国子监考棚,今日是兵法策论初试,三十七个通过初筛的子弟参加。考题是萧景琰亲自出的:“论西北边防与民生之关系”。
考棚内鸦雀无声,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王晏清从容答题,引经据典,从林武的屯田实边,谈到移民安置,再谈到商路开通...条理清晰,见解深刻。
杨霆则有些吃力。他实战经验丰富,但文字组织能力稍弱,写写停停,额角冒汗。
江寒坐在最角落,他用的笔墨纸砚都是慈幼院最好的,但与周围锦衣子弟相比,依然寒酸。但他落笔稳健,目光专注——这题目,他太有感触了。四年慈幼院生活,他见过太多流民、孤儿,深知边疆安定对百姓意味着什么。
两个时辰后,交卷。
考官当场阅卷,当场公布结果。前十名进入下一轮。
“第一名,王晏清。”
“第二名,沈清源。”
“第三名...江寒。”
当这个名字念出时,全场哗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子弟,竟能力压众多勋贵之后?
李崇文排在第八,脸色难看。张承武更惨,根本没过前十。
“不可能!”张承武忍不住喊道,“他一个孤儿,懂什么边防民生?定是作弊!”
考官皱眉:“张公子慎言。考棚内有人监考,如何作弊?”
“那他肯定是提前知道了考题!”李崇文也帮腔,“否则怎会答得如此...周全?”
这话就诛心了。暗示有人泄题,那可是重罪。
江寒起身,不卑不亢:“学生答案,皆出自亲身体验。慈幼院中,有西北移民的孤儿,他们讲的故事,就是最好的教材。学生只是如实记录,加以分析罢了。”
“亲身体验?”张承武嗤笑,“你一个没出过京城的孤儿,谈什么亲身体验?”
“够了!”考官呵斥,“结果已定,不得喧哗。前十名留下,其余人可以走了。”
但这件事,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当日下午,就有御史弹劾,说兵法策论考试存在舞弊,要求严查。矛头直指江寒,甚至隐隐指向...推荐他的皇后。
坤宁宫里,文清接到消息,气得手抖:“他们...他们竟敢如此污蔑!”
萧景琰倒是冷静:“意料之中。江寒若平平无奇,他们不会在意。但他太出色,就成了靶子。”
“那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污蔑?”
“当然不。”萧景琰眼中闪过厉色,“他们不是要查吗?朕就让他们查个明白。”
他下旨:成立三司会审,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共同调查。若江寒真舞弊,严惩不贷;若有人诬告,反坐其罪。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谁都看得出,皇帝这是动真格了。
大理寺公堂,三司会审,公开审理。不仅官员到场,连通过初试的子弟及其家人都来了。文清以“关心选拔公正”为由,也派秋月到场旁听。
李尚书和张总兵坐在旁听席,面色阴沉。他们没想到皇帝反应如此激烈,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主审官是大理寺卿周正,以铁面无私着称。
“带江寒。”
江寒走上公堂,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神色平静,不见慌乱。
“江寒,李崇文、张承武指控你舞弊,提前得知考题。你可认罪?”周正问。
“学生不认。”江寒声音清晰,“学生所有答案,皆有出处,可一一验证。”
“那你说说,你文中提到‘西北移民三年免税,第四年赋税减半’,此数据从何而来?”
“出自《隆盛八年西北新政诏书》,国子监藏书楼有存档。”江寒对答如流,“学生每月去国子监借书三次,借阅记录可查。”
周正点头:“传国子监书吏。”
书吏上堂,呈上借阅记录。上面果然有江寒的名字,借阅书目中确有新政相关典籍。
“那你文中‘移民子弟入官学,免束修’一条,又是何出处?”
“出自靖西王《西北治理疏》,去年刊印成书,慈幼院周嬷嬷购得一本,学生借阅过。”江寒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正是那本《西北治理疏》,上面有他的批注。
周正翻阅,书中果然有相关论述,江寒的批注也显示他认真研读过。
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江寒都对答如流,引用的每一条都有出处。反倒是李崇文和张承武,被问得支支吾吾,有些数据根本说不清来源。
旁听席上,林武和杨骁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赞赏。这孩子,确实下了苦功。
最后,周正问出关键问题:“江寒,你既如此刻苦,为何先前籍籍无名?”
江寒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学生...没有资格参加诗会、文会,没有名师指点,没有家学渊源。唯一能做的,就是读书、思考、再读书。慈幼院的每一本书,学生都读过三遍以上。”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许多人心头发酸。
一个孤儿,靠着慈幼院的藏书,靠着偷师学艺,竟能达到如此程度...这是何等的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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