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箱的锁扣弹开后，那包辣条就静静躺在里面。我盯着它看了两秒，伸手把它拿出来塞进怀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广场上人已经多了起来，各族民众陆续进场。舞台前的“五星好评墙”还没亮，晶格灰蒙蒙的。小炎在后台跳脚：“导线又断了！火系符阵不稳定，灯打不亮！”
我看了一眼侧台角落的保温箱。外壳还是黑的，但刚才锁扣自动弹开时，我注意到箱体微微发烫。我走过去摸了摸底部，果然还有余温。
“把主控线接这里。”我把保温箱翻过来，指着底部一条裂痕，“它现在像个临时储能罐，能撑五分钟。”
小月冲过来检查线路，眼睛一亮：“可以！魔气渗入改变了材料结构，正好补上能量缺口。”
三分钟后，灯光系统重启。舞台边缘的导魔丝一根根亮起，像被点燃的引信，一路窜到中央高台。
“还差十息开场！”有人喊。
孩子们挤在后台入口，有的手抖，有的喘粗气。小炎站在最前面，右腿明显不太舒服，但他没坐下。
我爬上侧台，对着他们大喊：“别怕出错！你们最棒的样子，就是做自己！”
小炎回头看了我一眼，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上舞台。
音乐响起，是灰角用骨笛吹的调子，轻快中带点滑稽。聚光灯打下来，照出他手里托着的一盘食材——北境烤骨菇、幽冥晶盐蜥肉、西岭熔浆豆腐。
这不是做饭，这是表演。
小月紧跟上台，数据板夹在腋下，手里握着音控笔。她一点空中，投影展开，是一道旋转的麻辣烫锅虚影。
小炎开始操作。他双手结印，火焰从掌心涌出，包裹住食材。可刚塑形到一半，火候失控，一块豆腐“砰”地炸开，油星四溅。
台下有笑声，不是哄笑，是看热闹的那种。
“稳住！”我在台边低声说。
小月立刻反应，音波笔划出弧线，引导魔力流向。悬浮的食材重新排列，油滴凝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
小炎调整呼吸，重新控火。这一次，温度精准。熔浆豆腐化作河流，骨菇变成山峦，蜥肉拉长成桥。火焰在他指尖跳舞，食材一点点拼出魔界地图的轮廓。
观众安静了几息。
然后，外卖提示音响了。
“叮咚！您有一份新订单——来自魔尊大人。”
全场爆笑。
掌声跟着炸开。
我悄悄启动“五星好评墙”预热程序，让前排孩子先点亮晶格。光点一个个亮起，像星星落进石墙。
节目继续。
灰角登台，骨笛贴唇。第一声响起时，空气震颤。音波幻化出幽冥火山的四季——春日岩浆涌动，夏日黑雾缭绕，秋时晶矿开花，冬夜霜火共舞。
北境狼魔族长原本抱臂冷坐，看到“冬夜霜火”那一幕，忽然点了点头。
启明少爷接着出场。他站定中央，甩出七张符纸。符火腾起，在空中拼出“破而后立灯”的全貌。七道裂痕逐一亮起名字——都是过去试炼失败、被人遗忘的孩子。
最后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时，全场静了两秒。
老守典人低声说：“原来败绩，也能成诗。”
我没听清他说什么，但看见他抬手，轻轻碰了碰眼角。
节目一个接一个。
有个小女孩用黑雾变出三眼蜥蜴，在观众头顶爬行，吓得人往后仰，又忍不住伸手去摸。圆脸少年模仿各种魔兽叫声，连赤燎的怒吼都学得惟妙惟肖，底下魔将们一边骂“胡闹”，一边憋笑。
小炎和小月的节目收尾。两人站在舞台中央，手中升起一道光桥，连接起所有新生代的名字。背景音乐换成一段轻快的电子 remix，居然是我手机里存过的《好运来》改编版。
掌声没停过。
我站在台侧，手还在疼，血又渗出来。但我顾不上管。
玄烬一直坐在高台，从头到尾没动过。不鼓掌，不应声，连表情都没变。
我慢慢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您觉得……他们行吗？”
他没看我。
抬手一挥。
天际“烬光结界”突然变幻，整片夜空浮现出所有新生代的名字。那些名字围成一圈，中间是那盏“破而后立灯”，缓缓旋转，熠熠生辉。
他声音很低：“‘她’若在，也会喜欢这烟火人间。”
我愣住。
眼眶一下子热了。
台上的孩子们开始谢幕。小炎和小月并肩站着，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小月低头看数据板，手指快速滑动。
“老师！”她跑过来，“五星墙点亮率91%！创纪录了！”
我点头，说不出话。
广场上人群没有散。许多家长围住策展组问怎么报名学堂，安保组的孩子被人拍肩膀，宣传组的传讯符阵被抢着要收藏。
小炎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咧嘴笑：“下次我不用您救了。”
我没答。
只是看着他腿上的伤处，布条已经被磨破，血渗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顺着我的视线低头，也看到了。
但他没管。
转身又朝舞台走去，喊：“下一环节谁主持？我来！”
小月抱着数据板追上去。
玄烬仍坐在高台，指尖一下下轻点扶手。目光落在空中那盏灯的投影上，久久未移。
我站在原地，听见身后传来轻微响动。
保温箱倒了。
盖子打开，里面空了。
那包辣条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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