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在我手里还带着点温，像是刚从谁掌心传过来的热度。我低头看了一眼，上面三个名额的批文清清楚楚，厉敖的印痕也盖得规规矩矩，没留半个刁难的字眼。
这老狐狸难得这么痛快，估计是觉得派几个毛头小子去丢人现眼，正好给仙界递把柄。
我冷笑一声，把玉简塞进袖口，转身就往偏殿走。
窗边那张矮桌我已经用惯了，摊开一叠新生代的档案纸，笔尖蘸了墨就在最上面一张划拉。小月的名字第一个跳出来——她昨天跑上台阶时那股冲劲还在眼前，抱着数据板，脸都急红了，就为了抢一个参展资格。
“艺术感知强，信息可视化表达能力达标，公众沟通无压力。”我一边念一边写，“适合文化互动展陈模块。”
写完抬头，我自己都笑了。
这不是在招员工吗？KPI都没列呢。
可魔界现在缺的就是能说、能做、不怕露脸的人。那些老古板整天念叨什么“威仪”“震慑”，结果呢？仙使来一趟，看的不是你多能打，是你有没有脑子。
我提笔继续翻页，小炎的照片滑了出来。他站在厨房后院，手里捏着一根骨笛形状的控火杖，背景是一锅正咕嘟冒泡的麻辣烫汤底。档案备注写着：**擅长三昧魔焰调控，对食材热反应有独到理解**。
我啧了一声。
这不就是个天才厨子苗子？
想起上次节庆演出，他控火失控差点烧了铭牌阵列，还是小月临时引导魔力流才稳住场面。当时玄烬站在高台没说话，但我看见他手指动了一下。
要换了别的魔将犯这种错，早被扔进噬魂渊喂虫了。
可他对这些孩子，真有点不一样。
我抓起笔，在小炎名字后面打了个勾。“主推饮食体验单元，擅长融合口味开发，讲解逻辑清晰。”又补一句，“抗压能力待观察，但热情过关。”
两个名字落定，第三个我还真犹豫了。
灰角？启明？他们也都出过力，可这次名额有限，必须选最有代表性的。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我没抬头，以为是送茶的仆役，结果那人直接走到桌边站定。我抬眼一看，是小月。
她换了身利落的短袍，数据板夹在胳膊底下，额头上还有点汗，像是刚从工坊跑过来。
“老师。”她说，“我能看看投影系统测试结果吗？南坊那边接通了新线路。”
我点头，把手里的笔递给她：“你自己调。”
她立刻坐下来，手指在板面上划了几下，墙上顿时浮出一片光影。古老的魔纹像活了一样，在空中拆解、重组，最后变成一幅动态地图，标出了魔界历代祭祀图腾的演变路径。
我挑眉。
这丫头居然把死板的宗祠资料做成互动演示了。
“你什么时候弄的？”我问。
“昨晚。”她眼睛没离开屏幕，“我想，如果仙使看不懂文字，至少能看懂画面。”
我笑了。
这才是我要的效果。
不用打架，不用放狠话，就用他们听不懂的方式，讲清楚我们是谁。
正看着，另一道影子出现在门口。
小炎拎着个陶罐走进来，罐子冒着热气，一股麻香混着甜味飘满屋子。他把罐子放下，掀开盖子：“试了新配方，低辣度，加了噬魂花蜜调和，适合外宾口味。”
我凑近闻了闻。
香是真香，辣却不冲鼻，舌头能受得住。
小月也转头看了，伸手就要拿勺。
“别。”小炎拦她，“还没测过稳定性。”
我翻白眼：“你现在倒讲究起来了？上次你说‘差不多就行’，结果火窜到屋顶去了。”
他耳根有点红，但还是坚持：“这次不一样。这是要给人吃的。”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放进嘴里。
味道炸开的瞬间，我眯了下眼。
麻、甜、鲜三层味道层层推进，辣意藏在最后，像个小伏笔，轻轻咬一下就散了。关键是，它不像施法，更像生活。
我咽下去，把勺子往桌上一放：“行，你入选了。”
他愣住。
“啥？”
“我说你入选了。”我指着他，“饮食体验板块负责人，正式上岗。”
他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手却紧紧攥住了陶罐边缘。
小月在旁边笑出声：“恭喜啊。”
我也笑：“别高兴太早，接下来天天得做出新花样，还得让人吃得明白。”
他重重点头：“我能行。”
话音刚落，外头又有人来。
赤燎站在廊下，铠甲没卸，脸色不太好看：“仙使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才半天不到，他又来了？
我起身就往外走，小月和小炎跟在后面。到了广场，果然看见那道白影立在中央，玉牒收在袖中，神情依旧冷淡，可目光已经落在小月的数据板上。
“林姑娘。”他开口，“我想看看贵界参展人选。”
我站定，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写好名字的纸，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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