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六千光年。
以冷藏车目前的速度——在静默者嫩枝的规则降噪和守钟人时间加速场的双重加持下，勉强达到光速的百分之十五——这段旅程需要超过十七万小时，也就是大约十九年。
但他们只有不到六十天。
“常规航行不可能。”林玥的投影在车厢里快速计算，“即使我们把规则之心的所有能量都用在加速上，最多也只能把速度提到光速的百分之三十，那也需要八万六千小时——九年多。”
冷藏车此刻正穿梭在一片被称为“星尘长廊”的星际尘埃带中。窗外，无数发光的尘埃粒子像雪花般掠过，在漆黑的天幕上拖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车厢内部，时间加速场已经启动——不是作用于整车，而是专门用来“修复”车辆本身的损伤。
肉眼可见地，车身上那些锈蚀的痕迹正在快速消退，剥落的车漆重新生长，扭曲的引擎盖慢慢恢复平整。就像把一段损坏的视频倒放，然后快进到完好的状态。
守钟人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过程。他的衰老速度因为车厢内相对正常的时间流速而暂时稳定，但代价是剧烈的疼痛——时光债务带来的细胞级损伤，每分每秒都在折磨他。
“我们需要……”他咬紧牙关，忍住一声痛呼，“需要‘捷径’。”
“宇宙里有捷径吗？”金不换盘腿坐在后排，手里托着修复中的罗盘——指针现在勉强能转了，但总偏向西南方，像是在指某个特定的方位。
“有。”陆风月盯着导航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点，“‘虫洞’、‘曲率走廊’、‘规则裂缝’……理论上都有。但问题是怎么找到，怎么通过，以及——”
他顿了顿：
“怎么确定那不是陷阱。”
话音未落，雷达警报响了。
一个红点出现在后方，距离不到五万公里，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清道夫α。”白戾瞬间进入战斗姿态，手握刀柄，“比预计的快。”
确实快。
按照之前的推算，清道夫α的飞船受损后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修复。但现在，距离寂静坟场崩塌才过去不到十小时，它就已经追上来了。
“它在燃烧什么。”沈墨言的远程投影出现，她的声音通过量子加密通道传来，有些失真，“根据朱雀部刚破解的规则频段，那艘飞船正在超负荷运转核心能源——不是常规能源，是某种……‘文明之火’。”
“什么意思？”
“它可能在消耗自身文明的‘历史积淀’。”沈墨言调出一张频谱图，“看这些波动——这是典型的‘记忆燃烧’特征。高等文明有时会用这种方式，在紧急情况下换取短期爆发力。但代价是永久失去部分集体记忆和文化传承。”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它这么恨我们？”陈青玄的投影也出现了，“恨到宁愿烧掉自己的历史？”
“可能不是恨。”守钟人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可能是……恐惧。”
他指着自己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面是清道夫α飞船的实时影像：
“看它的追击姿态。不是那种捕猎者的从容，而是……逃命者的疯狂。它不是在追杀我们，它是在……试图在我们到达某个地方之前，拦住我们。”
陆风月明白了。
“它害怕的不是我们。”他说，“是实验室。”
“或者说，是实验室里那个‘问题’的答案。”
冷藏车再次加速。
但这次加速的方式很特别——陆风月没有单纯加大引擎功率，而是启动了九块碎片。
九块暗金色的碎片悬浮在车厢中央，组成一个完整的圆环。圆环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光芒与车厢外壳上那些刚刚修复完毕的规则纹路产生共鸣。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震动传来。
前方，星尘长廊的尘埃粒子开始有序地排列、重组，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发光的轨道。
轨道宽约百米，笔直地指向银心方向。轨道两侧的尘埃像被无形墙壁挡住，形成两道发光的“护栏”。
“这是……”林玥瞪大眼睛，“碎片在调用‘观察者’留下的……基础设施？”
【检测到‘旧日星路’。】 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那是碎片共鸣网络自动解锁的信息，【‘观察者’文明在灭亡前，于银河系主要航线上预设了三百二十条紧急通道。本通道编号：G-7，通往银心区域。】
【通道状态：年久失修，稳定性37%。】
【建议通行速度：不超过光速40%。】
【警告：通道内禁止战斗，否则可能引发结构崩塌。】
陆风月毫不犹豫，驾驶冷藏车冲进了那条发光轨道。
瞬间，外界的一切都模糊了。
不是速度太快造成的视觉残留，而是空间本身在“折叠”。车窗外不再是连续的空间，而是一帧一帧快速闪过的画面——某个星云的边缘，某颗恒星的日冕，某个破碎的行星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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