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指尖真正触碰到文件袋表面，感受到那牛皮纸特有的粗糙质感，并且清晰地掂量出其中所容纳的纸张的厚度与重量时——
一股毫无来由的恐惧感，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骤然沿着他的脊髓窜了上来。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也随之停滞了半拍。
‘怎么回事……？’
上条当麻自己都感到愕然。
他完全不明白这份强烈的恐惧究竟源自何处。
但某种东西，某种超越五感、深植于本能或者说……是数次在生死边缘为他提供帮助的“危机直觉”，正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敲响警钟，发出尖锐到几乎要刺破心灵的警报声！
他的手微微僵住了，指关节由于过于用力甚至有些泛白，有些厚度的文件袋也因此被攥出褶皱。
他低头看着这个看似普通的文件袋，仿佛它不再是纸制品，而是一枚引信正在嘶嘶作响的炸弹。
“土御门，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上条的声音平静中透露出些许颤抖，但这也是他尽量压下心中的不安所能到达的极限。
他墨镜之下的眼睛就那样盯着上条，随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阿上，水无月家那个基因实验……你多少知道一些了吧。”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上条心脏猛地一沉，他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那就好办多了。”
土御门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文件袋。
“打开它，里面有关于水无月家基因实验的相关记录，你一边看着，我一边会给你讲我为什么要查他们。”
上条当麻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最终还是解开了文件袋的封口。他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沓资料，率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机密报告，而是一篇篇像是从网络或报刊上直接打印下来的新闻报道。
时间跨度极大，从几十年前泛黄的电子扫描件，到近期的清晰印刷品。
它们无声地勾勒出一个家族从微末走向显赫的历程。
早期的报道毁誉参半，充斥着对“暴发户”、“激进投机者”的质疑，甚至还有一些牵扯到早期军火贸易的模糊指控。
但随着时间线向后推移，负面声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赞誉之词。
近十年的报道几乎清一色是褒奖，吹捧着水无月家在重型机械、土木工程、金融和艺术等各方面的成就，而在其中最耀眼的当属“慈善公益”。
上条皱起眉头，继续快速翻阅着。
等上条越是往下翻，眉头皱的越紧，他注意到，报告中数量最庞大、重复率最高的，是对水无月家族成员个人成就的报道。
【水无月XX，十岁斩获国际钢琴大奖！】
【天才少女水无月XX，打破尘封二十年游泳纪录！】
【惊世奇才！水无月XX博士攻克某某领域难题！】
获奖人的名字被剪掉，只留下他们共同的姓氏。
体育、艺术、学术……几乎每一个领域，在近几十年里，都冒出了冠以“水无月”姓氏的天才。
他们年少成名，而后在各自的领域登峰造极，光芒万丈。
“这……”
上条抬起眼，看向土御门，表情凝重，他大概知道这些成就是从何而来的。
土御门靠在栏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金属表面，发出单调的轻响，他看着上条恍然又带着些凝重的表情，嘴角那抹坏笑更深了。
“看来你注意到了，阿上，优秀的基因，惊人的成功率，对吧？”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今天晚上吃的是什么。
“水无月家的触手伸得比大多数人想的都长，尤其是在一些……嗯，法律和监管不那么完善的小国里，他们拥有极大的操作空间。”
“而靠着这些方便，军火很快积累了大量的原始资本，大约五十年前，他们启动了这项宏伟的‘进化’计划。”
土御门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叙述历史的平淡，却更显惊心。
“从受精卵阶段开始筛选和编辑，确保基底的改良成功率，然后等到这些孩子长大成人，他们的下一代也会被继续改良。”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十二”的手势。
“以十二年为一个周期，一代接一代，如同精密的流水线，成果斐然，不是吗？如今的水无月新生儿，智力、体能、外貌，各项指标都远超常人。在上一代中最‘愚钝’的那个，也能在十四岁前轻松拿下博士学位。”
土御门顿了顿，目光扫过上条手中那叠厚厚的、歌颂着天才们的报道，脸上布满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听起来很完美，对吧？一个渐渐由天才填充作为骨骼的家族，但是啊，阿上……”
他的目光锐利地钉在上条脸上，一字一顿的说道：
“水无月纱奈这一代，据说是‘只剩下’她和姐姐枫，两个‘病情相对缓和’的被送来了学园都市，对吧？”
他之前因为怀疑纱奈是魔法师时就稍微摸过底，这次为了阿上，他才动真格深挖了下去。
“但有一件事，让我非常、非常在意。”
土御门伸出食指，强调性地点了点。
“记录显示，在六年前的7月19日，刨去这两姐妹，剩下的最后14个孩子，在这同一天，全部「死亡」。”
上条的眉头几乎拧在一块，对着像是想要卖关子而停下的土御门吐露着深深的幽怨。
看到上条这反应，土御门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省去了卖关子的力气，直接抛出了核心的悖论：
“根据我弄到的医疗记录，那14个孩子的状态确实极差，几乎完全依赖生命维持系统。但是以水无月家的技术和资源，就算他们的大脑化成了一锅汤，也有办法把生理机能强行吊着，让他们作为‘研究样本’继续‘活’下去，对他们而言，这些‘失败品’同样蕴含着宝贵的数据。”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那么，问题来了——”
“这些本应被锁在维生舱里，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研究价值的‘样本’……”
“究竟是怎么在同一天，如此干净利落地，全部「死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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