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绿毛回话，虎哥就带着人从街口过来，黑色夹克敞着，露出里面的和联胜纹身，身后跟着个留着刀疤的男人——是北角堂口的红棍阿豹，手里把玩着根缠着铁链的钢管。“陈坤，别拿死人间出来压我！”虎哥踢开地上的渔筐，“龙叔早没了，现在和联胜我说了算！”阿豹往船桨上吐了口唾沫：“识相的把内地采买的合同交出来，不然今晚就把你这码头砸成废墟。”
阿坤抓起船桨，铜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阿豹，你忘了三年前在湾仔赌场，是谁帮你挡了廉政公署的人？”阿豹一愣——当年他聚众赌博被查，是阿强托水警陈队保他出来，条件是“不准碰油麻地的街坊”。阿坤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你现在帮虎哥搞事，是要坏了道上的规矩，还是忘了阿强的情分？”
怀表的表链滑出来，阿豹瞥见上面的红绳结——是阿强编的，当年龙叔去世，阿强就戴着这怀表守了码头三天三夜。他攥紧钢管，却往后退了半步：“坤哥，这是堂口的命令，我……”“命令？”阿坤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份文件，“这是虎哥跟湾仔蛇头勾结，走私渔获偷税的证据，要是交给廉政公署，北角堂口的坐馆都得完蛋。”
虎哥的脸瞬间白了，他没想到阿坤连这个都查到了。阿杰往前一步，把证据复印件摔在他脸上：“上次卡冷藏车，这次收保护费，你真当油麻地没人了？”林伯带着十几个渔民围上来，手里都拿着捞渔的铁钩：“我们跟坤哥站在一起，想动码头，先过我们这关！”
阿豹突然踹了虎哥一脚：“你这废物，敢骗我！”他对着阿坤抱了抱拳，“坤哥，是我糊涂，这事先算逑。我带弟兄走，以后北角堂口的人，绝不踏足油麻地码头半步。”虎哥还要喊，被阿豹的马仔捂住嘴拖走了，路过陈阿婆的摊位时，阿豹停下来，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阿婆，刚才砸了你的碗，赔你的。”
街坊们瞬间炸了锅，王老板拍着阿坤的肩：“还是坤哥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和联胜的人打发了！”阿坤把船桨靠在礁石上，摸了摸怀表：“不是我厉害，是道上的规矩没丢。阿强当年说，混社会不是靠拳头硬，是靠规矩和人情——规矩镇得住堂口，人情护得住街坊。”
陈阿婆端来碗热鱼蛋，往他碗里多放了两个鱼丸：“阿强当年也是这样，和联胜的人来闹，他就坐在码头的礁石上，手里拿着这根船桨，谁都不敢靠近。现在你跟他一模一样，都是我们的主心骨。”阿坤喝着鱼蛋汤，热意从喉咙暖到心里，怀表在胸口温热，仿佛阿强就在旁边看着。
下午，内地采买的冷藏车到了，司机笑着递来包烟：“坤哥，这次路上没人敢拦，都说油麻地是你的地盘，谁都不敢惹。”张老板拿着新签的合同跑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坤哥，深圳那边说，以后我们的渔获可以进大型超市，价格再涨八个点！”
傍晚的码头摆起了长桌宴，炳记的烤乳鸽刚出炉，皮香肉嫩；张老板带来了道上的兄弟们爱喝的威士忌，给阿坤倒了一杯；陈阿婆的鱼蛋摊前挤满了人，连阿豹都派马仔送来了一筐水果，说是“赔罪”。林伯举起酒杯，对着船桨的方向喊：“敬强哥！敬坤哥！敬我们油麻地的码头！”
阿坤站在堤顶，把怀表挂在船桨上，船桨插在礁石缝里，像一根挺拔的标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阿强当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阿强，”他对着海面轻声说，“规矩我守着，街坊我护着，你的码头，我守住了。”怀表的滴答声、海浪的拍击声、街坊的笑声混在一起，是油麻地最安稳的江湖。
夜深时，阿杰递来杯奶茶，坐在阿坤身边：“坤哥，现在道上都叫你‘油麻地话事人’，比强哥当年还威风。”阿坤笑了笑，指着船桨：“不是威风，是责任。混社会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护自己人。”月光下，怀表的刻字和船桨的铜片都闪着光，那是阿强留下的江湖，也是阿坤接下的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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