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不能久留。
体力还没恢复，心跳仍不稳，更重要的是——这群“自己”虽然没敌意，可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集体抽风喊出“我们才是正版”？
他想退后一步，找个安全距离再观察局势。
可就在他脚跟刚挪动的瞬间，所有复制体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不是同步，是错开的。
左边三个早了0.2秒，右边两个晚了0.3秒，后排有个甚至多眨了一次。
林川脚步一顿。
他盯着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不是机器。
他们有延迟，有误差，有属于“人”的不完美。
所以他才是锚点。
不是他们等他，是他来了，他们才能启动。
就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哪怕所有复制品都一模一样，只有本体触碰的那一刻，系统才会真正激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平衡。
可就在这时，头顶的空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电子设备自检完成的提示音。
所有复制体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上方。
林川抬头，看见那漩涡边缘的液态金属开始凝固，裂缝中透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像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正在苏醒。而封锁网的金绿色光线，竟开始出现细微的断点，像老电线接触不良般忽明忽暗，偶尔还爆出几粒细小的火花。
领头的那个缓缓转回头，再次看向他。
这次，他抬起手，不是按向胸口，而是伸向林川。
掌心朝上，做出一个等待的动作。
林川怔住。
他明白这个手势。
那是三年前，他在第一趟跨区配送终点站外，对前来接应的新手递出包裹时的样子。那时他说：“别慌，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交货。”
而现在，对方在等他交付的，或许不是包裹。
是选择。
是信任。
是成为“完整体”的最后一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纹里还嵌着血与灰，指甲断裂，指节肿胀，袖口撕裂处露出一道未愈合的擦伤。这双手，送过千百份订单，也砸碎过无数倒影怪物的脑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将右手，稳稳地放在了那二十七只手中唯一伸出的掌心之上。
刹那间，所有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目强光。
不是金绿，不是浅蓝，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银白色，纯净得如同初雪降世，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仿佛被净化，裂纹悄然愈合，尘埃悬浮如星点，整片空间陷入一片圣洁的寂静。
封锁网轰然扩张，化作一道螺旋光柱，贯穿天穹，将那即将苏醒的暗红之眼彻底冻结。
空间静了。
连风都停了。
只有林川的呼吸，一声，一声，清晰可闻。
他站在光柱之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龟裂的地面上，像一根不肯倒下的旗杆。
他知道，这一战还没结束。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在跑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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