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这么简单。”林川却没动,反而抬起右臂,卷起袖口,露出那条形码状的纹身。此刻颜色稳定,没有发烫或跳动,像一道陈年的旧疤。但他眼神凝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皮肤,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感。“我现在状态还行,心跳78,呼吸匀称,反规则系统也没报警。但这不代表外面安全。”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像是怕惊扰了潜伏在空气中的监听者:“刚才我让小队重演了三次出发流程,每次走到门口,纹身都会闪一下冷光——说明有潜在规则正在生成。”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地板上,边缘模糊不清,“我们现在出去,等于往一张还没画完的陷阱图上踩。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脚底下会不会突然长出一口井,把我们吞进去再吐出个副本。”
“所以得改计划?”技术员抬头问,眼镜片反射着屏幕冷光,镜框滑到鼻尖,又被他推了上去。
“不改,是升级。”林川走到地图前,拿起蓝笔,在城市西南角画出两条新路线,弯弯曲曲绕向一片未被标记的灰色区域,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像蛇爬过枯叶。“走这两条。虽然远,但避开了已知结界区。”他顿了顿,笔尖点在终点,“第一队由我带队,目标信号塔基地,任务是确认材料是否存在、现场环境是否可作业。第二队留守,继续优化干扰模型,等我们传回数据后立刻启动原型机组装。”
“能源呢?”技术员追问,声音紧绷,“干扰器功率不小,现有电池撑不了十分钟。”
“先用临时方案。”林川抓起保温杯灌了一口,水凉得刺牙,激得他喉头一紧,胃部条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把三台《大悲咒》播放器并联,外接升压模块,凑合着用。”他放下杯子,金属外壳磕在桌角,发出清脆一响,震得杯盖轻跳,“真等到设备运转起来,咱们再想办法搞充电装置——比如绑架几个路灯,逼它们发电。”
会议室的灯忽闪了一下。有人抬头看天花板,没人说话。窗外风还在刮,吹得残破的遮雨棚哐当作响,像谁在远处打快板。那一刻,仿佛整个据点都在颤抖,而他们不过是卡在齿轮缝隙里的几粒沙。
十分钟后,分工完成。两名队员留下维护系统,两人加入外出小队,负责警戒和技术采样。林川检查装备:三个手机都在,录像机充好电,防噪耳机备用一对。他拉上外套拉链,顺手把那块金属碎片塞进胸前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温度最高,或许能让残留的能量多维持一会儿。他摸了摸那轮廓,心里默念:别熄火啊,老伙计。
临出门前,他站在指挥区最后看了一遍城市监控拼接屏。十七个画面里,十二个显示“信号中断”,剩下的五块要么雪花纷飞,要么影像扭曲。唯一清晰的是西北角一处加油站摄像头,画面里空无一人,加油机屏幕却亮着,数字不断跳动,像是在倒计时。他盯着那串数字,心跳漏了半拍——03:14:22……这他妈怎么越看越像某种仪式?
他没提这事。
转身对队员们说:“记住,一旦发现意识模糊、记忆错乱、听到不存在的声音,立刻按下通讯器三秒强制唤醒。别逞强,也别硬撑。咱们不是来拼死的,是来把电闸拉掉的。”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按了下太阳穴,那里隐隐胀痛,像是有根针在颅骨内侧轻轻扎。
队伍在楼梯口集合。有人背上了采样箱,有人检查脉冲枪电量。林川戴上战术手套,活动了下手腕,皮革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右臂纹身依旧安静,像块普通的旧伤疤,可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寐。
“走。”他说。
下楼时,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墙上一张作战计划表哗啦作响。纸页翻动间,露出背面一行手写备注:“物资缺口:磁振晶体×1,传导合金×3,压电陶瓷×2——优先级:高。”字迹潦草,墨水有些晕开,像是写得很急,最后一个“高”字还拖出长长一捺,像逃命时留下的脚印。
林川脚步没停。
穿过一楼大厅时,留守的技术员忽然追出来,递过一个改装过的信号放大器:“林队,加了双频震荡模块,理论上能削弱结界影响。不一定管用,但……多个念想。”他说话时眼神闪躲,像是怕被拒绝,又怕被接受。
林川接过,掂了掂,外壳粗糙,焊点歪斜,一看就是连夜赶工的产物,边角甚至还有胶水溢出的痕迹。他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塞进背包侧袋。“谢了。回头请你喝常温可乐。”
对方扯了下嘴角:“可别,喝凉的肚子疼。”
车队停在后院。两辆改装过的电动三轮,轮胎加宽,车架焊了防撞梁,前灯改装成双频探照灯,能在雾中穿透三十米以上。林川坐进驾驶座,发动电机,仪表盘亮起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野兽的回应。他看了眼副驾上的地图标记,城南老工业区的信号塔基地被红圈套住,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目标:挖坟。”他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荒唐——我们真要去给一座城市的神经中枢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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