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拔掉主电源,从背包深处抽出一块灰黑色布料——强磁屏蔽布,据说是用废弃卫星回收材料编织而成,能短暂阻断高维信息渗透。布料贴上装置的刹那,结晶速度减缓,但并未停止。细微的“噼啪”声仍在布下响起,像是冰层缓慢开裂,又像是谁在耳边低语。
撑不了十分钟。
“水泵房这边还能撑。”他对着通讯器说,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可额角青筋暴起,暴露了内心的拉锯,“其他点位,谁还能说话?报编号。”
几秒后,变电站传来断续的声音:“我……我在……但我看不到自己的手……我的影子……在动……”
“你得看到自己!”林川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像鞭子抽在空气里,“现在,立刻,把你名字写在衣服上,用你能找到的最粗的笔,写大点!我是林川,二十八岁,快递员,负责情绪封锁计划。你现在是谁?报编号!”
“我……我是B-7……李强……我在变电站……我在……我的脸……镜子里的我不眨眼……”
“继续念。”林川盯着主控屏,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循环广播功能,指腹因用力而发白,“所有人,开启固定口令播报:‘我是林川小队,编号确认,情绪封锁进行中’。每三十秒一遍,不能停。少一次,我就当你已经没了。死了也给我爬起来念!”
耳机里陆续响起机械重复的声音,有的颤抖,有的沙哑,有的甚至带着哭腔,但都在念。这声音汇成一条微弱却坚韧的认知链条,维系着每个人对“自我”的最后一丝确认。
林川撕下右臂快递制服的一角,在条形码上方用记号笔狠狠写下“林川 2025.4.5”。笔迹歪斜,墨水洇开,但他看得清。他用力拍了下手臂,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掌心火辣辣地疼:“老子还活着,身份证号都能背,DNA检测也认得出我爹是谁。你们也一样,别信眼睛,信这个。眼睛会骗人,脑子会坏,但老子这胳膊上的字,是拿命刻的!”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规则震荡。
巷子对面那栋楼的影子突然脱离墙体,贴着地面爬行,像一条黑蛇绕过电线杆,朝着水泵房方向游来。林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知道这东西伤不了实体,但它会干扰定位系统,让设备误判空间坐标,甚至诱导人产生“我已经移动”的错觉。
他盯着影子移动的轨迹,忽然发现不对劲——影子朝向是西边,可太阳已经在东边升起二十度。
时间也乱了。
“所有人注意,”林川立即下令,声音像刀劈开迷雾,“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五点四十三分,阳光角度东偏北十五度。如果你看到的影子方向不对,别信它,信我的口令。我是林川,我在水泵房,天空有云,风向东南,温度十二度。谁要是觉得风是北的,那你就是被它骗了,赶紧扇自己两巴掌清醒点!”
他扯下第三个手机,关掉《大悲咒》播放界面——那是他用来稳定心率的老办法,每次送完急单就放一遍压惊——打开录音功能,把自己的声音录进去:“现在是五点四十四分,我在水泵房,天空有云,风向东南,温度十二度。重复一遍。”设置为自动循环播放,外放音量调到最大,放在设备旁。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得连呼吸都清晰的环境里,足够形成一个认知锚点,像一根绳子拴住即将飘散的灵魂。
主控平板跳出新警报:中继站设备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剩余9分32秒。
“操。”林川低声咒骂,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拳头砸在设备支架上,震得屏幕晃了晃,“这不是故障,是它在改规则,让机器自己判自己死刑?你算什么东西,还搞司法审判?老子送快递的时候,连交警罚单都能讲价,你跟我玩程序正义?”
他翻出工具包,拆开屏蔽布一角,往结晶缝隙里塞进一颗微型干扰弹——这是周晓早年留下的土制玩意儿,原理简单,靠短波脉冲扰乱局部数据读取。能不能用不知道,但总比干看着强。他一边塞一边嘀咕:“老周啊老周,你要是这次再坑我,我挖你坟都嫌你埋得太浅。”
刚装好,耳机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林川……是你吗?”
女声,很轻,带着哭腔。
林川手指一僵。
他知道这声音——三年前父亲消失那天,母亲在厨房喊他吃饭,就是这个语调。温柔,疲惫,有点沙哑,连锅铲碰瓷碗的声音都一模一样。
“林川……外面冷,回来穿件外套……别饿着……”
他没回话,反而把记号笔狠狠按在手臂上,墨水渗进皮肤,刺痛感让他清醒。他知道这不是幻觉,是规则允许“虚假真实化”——只要你内心有一丝动摇,它就能借你的记忆,伪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亲人、爱人、过往。
“我是林川。”他对着通讯器吼,声音撕裂般沙哑,眼里布满血丝,“二十八岁,右臂有条形码纹身,父亲三年前在厨房失踪,半块带血面单是我唯一的线索。我不认识你,你也不是我妈。你要是再敢冒充她,老子现在就把这破网全炸了,大家一起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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