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他重新按下播放,让经文继续流淌,声音压得更低,“你是想说,我刚才那套情绪轰炸,是你批准的表演项目?门票收成分我一半?要不要顺便给我颁个‘最佳沉浸式演出奖’?奖杯就用报废的服务器主板做吧,环保又应景。”
“你打了五个人的情绪包,强度达标,触发了047协议。”那声音顿了顿,像在读一段预设台词,“你以为你在攻击系统,其实你是在完成登录验证。”
林川脚步一顿。他没停下走路,只是步伐变慢了,像是怕踩到什么看不见的线。他记得047这个编号。三年前他在黑市看见父亲手机时,屏幕上就闪着这串数字。后来查过,那是倒影世界最深一层的“归档单元”,专门处理“已清除但未注销”的人类数据。那些人活着的时候触碰了不该触碰的边界,死后意识却被截留下来,困在系统的夹层里,既不算死亡,也不算存在。他们被称为“幽灵用户”,没人知道他们是否还有意识,只知道他们的数据仍在定期刷新,像一台永远无法关机的电脑。
“哦。”他轻哼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点外卖,“所以你现在是告诉我,我爹的档案在你那儿躺着,还得靠我刷脸才能解锁?挺会做生意啊。感情我亲爹成了VIP会员专属内容,还得我本人付费解封?你们这套商业模式玩得挺溜啊。”
“你不该用‘爹’这个词。”那声音忽然变了调,冷了几度,“情感称谓会污染数据纯度。你应该叫他‘047号残余意识体’,或者更准确一点——‘未完全格式化的干扰源’。”
林川嘴角抽了下,但没笑。他往前走,靴子碾过碎石,发出“咔”的一声。他故意踩重了,像是要用这声音压住脑子里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压迫感。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骑自行车的那天,摔了七次,膝盖全是血。父亲蹲在他面前,轻轻说了句:“疼就喊出来,憋着伤肺。”可他没喊,只是咬着牙站起来,直到腿抖得站不住。从那时起,他就学会了把所有情绪压成一块铁疙瘩,塞进胃里,久而久之,连胃都长出了茧。
“行吧,047。”他说,“那你现在打算咋办?给我发个验证码,让我亲手删了他?还是说,你想让我也变成下一个编号?比如……048?正好凑个套餐,父子双人年费会员?”
“你不是048。”那声音居然笑了,短促、机械,像服务器风扇突然加速,“你是管理员·林。唯一一个能在现实与倒影之间自由切换身份的活体接口。我不需要你登录——你早就在线了。”
林川停下脚步。
这次是真的停了。
他站在原地,左手慢慢摸向右臂,隔着布料按住条形码纹身。那里又开始发烫了,不是持续的热,而是一阵一阵的,像信号脉冲。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轻微的幻视:一瞬间,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镜面大地上,脚下倒映的不是脸,而是一串不断刷新的代码;下一秒,他又看见父亲背对着他站在数据流中央,手里拿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三个字:别签收。那画面太真实,真实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进去了——也许他从未离开过倒影,也许所谓的“现实”,不过是一层更高级的伪装。
“所以你搞这么多事,就为了等我回来?”他声音低了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拿我队友当诱饵,让我爸的案子当引子,连工业区这片废墟都是你提前布置好的考场?玩真人闯关呢?还配BGM那种?下次能不能提前发个任务手册?至少让我知道哪关能存档。”
“这不是考试。”那声音说,“这是召回。你三年前就该完成交接。是你自己逃了。”
林川猛地抬头,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影投在焦黑的墙上。他忽然觉得后颈发凉,像是有人在他脑后贴了张冰镇的快递单。那种感觉太熟悉了——每次穿越边界时,现实都会对他产生短暂排斥,就像皮肤对异物的过敏反应。他曾试过在镜子前自测:一旦接近临界点,镜中的影像会延迟0.3秒,随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属于他的微笑。
“我逃?”他冷笑,声音里带着铁锈味,“我他妈连我爸最后一句话都没听完,你就敢说我逃?你知道我当时在干嘛吗?我在送快递!最后一单是送往北七街18号,客户投诉我迟到两分钟,我还在道歉,电话就断了。等我打回去,只听见‘别签收’三个字。你说我逃?我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你听见了。”那声音平静得吓人,“047号最后一次传输的数据里,有完整的音频记录。他不是没说完——是你不敢听完整。”
林川呼吸一滞。
他没动,但手指掐进了胳膊肉里,指甲陷进皮肤,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他知道那段录音的存在。三年来他试过无数次破解父亲手机的加密文件,每次进度到97%就自动清零。他一直以为是系统防护太强,现在听这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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