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拓眨了眨眼,手指微微抽搐,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缓缓点头,眼角淌下一滴泪,混着冷汗滑进脖颈。
林川松了口气。至少还能拉回来一个。
他环视一圈,发现所有陷入幻象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在看“最怕的事”。不是随便哪个噩梦,而是那种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意深挖的恐惧。亲人死去、任务失败、被抛弃、被误解……全是情绪底牌。这些画面精准得不像随机入侵,倒像是有人拿着钥匙,一把把打开他们的心锁,还顺手翻了翻日记本,记下几句扎心批注。
而他自己,好像因为见多了鬼,心太糙了,反倒成了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候,走廊灯闪了一下。
不是断电那种黑,是亮度突变,忽明忽暗,节奏精准得像心跳,每一次亮起都比前一次多持续0.3秒,仿佛在倒计时。林川顺着光源往门口走,脚步放得很轻,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都被他刻意压成无声。他一边走一边留意地面——瓷砖缝里没有血迹,墙皮没脱落,线路板也没炸,一切物理状态正常。可空气变了,带着一股极淡的焦味,混着某种类似旧纸发霉的气息,钻进鼻腔时让人头皮发紧,像是有人在你脑后点燃了一张烧了一半的遗书。
他在第三个拐角处停下。
那里本该是监控死角,摄像头角度盲区,常年积灰。可此刻,他看到了三个人。
他们站在阴影里,背光而立,披着破烂的黑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脸藏在阴影中。唯一能看清的,是左脸上那一片焦黑的皮肤,形状像极了被火烧过的快递面单——数字模糊,条码断裂,只剩下一串残影般的编码轮廓。他们的身形瘦得离谱,肩胛骨像两把折刀支在背后,衣服下几乎没有胸膛起伏,仿佛里面塞的不是肺,而是空荡荡的邮袋。
黑袍众。
档案里提过一次,说是早年实验失败品组成的疯子组织,专门在规则缝隙里搞破坏。但他们的真实存在一直被列为“待验证”,高层甚至怀疑这只是心理诱导测试的一部分。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吓新人的都市传说,没想到真能撞上活的。
三人没动,也没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听不见。但他们同时抬起手,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指向三个不同方向——一个指配电室,一个指女更衣间,一个指地下二层楼梯口。他们的手指细长得不像人手,指节扭曲,指甲乌黑,指尖竟泛着一丝蓝光,像是通了电。
就在他们出手的瞬间,整层楼炸开了锅。
更衣间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配电室的警报器自己响了,红灯狂闪,自动锁死系统却显示“无异常”;楼下则传出一阵剧烈咳嗽,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呛住了喉咙,咳到最后变成了笑声,笑得歇斯底里。
林川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攻击,是扩散。
他们不需要动手杀人,只要让每个人看到自己最怕的画面,这支队伍就会从内部瓦解。刚才好不容易重建的信任,转眼就能变成互相怀疑的废墟。一个人崩溃不可怕,可怕的是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身边人是不是已经被“污染”。
他转身想喊人,却发现方拓又开始发愣,眼神重新涣散,嘴里嘟囔着“密码错了,重启不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同一个符号——一个被烧毁的条形码。
“妈的。”林川咬牙,低声骂了一句,“这才几分钟,就玩这么大?真当老子是客服中心,随叫随到还包售后?”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过信息。这种规模的精神干扰,过去只在镜主控制区边缘出现过。普通变异体做不到这么精准,必须是有意识地引导情绪流向。而且干扰频率与个体创伤深度高度匹配,说明对方掌握着某种心理图谱,甚至是成员档案的深层数据。
再加上这群黑袍的出场方式——不打架,不抢设备,专挑心理防线最弱的时候下手。时间点掐得太准了,像是早就蹲在暗处,等他们刚达成共识就立刻补刀。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这不是巧合。”林川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冲着掐命脉来的。”
他想起之前收到的情报残片,上面提到“七接入点”——镜主一直在引他们分兵,现在又派黑袍来搅局,明显是不想让他们锁定追踪信号的真实路径。那些看似混乱的数据跳动,其实是某种坐标偏移指令,试图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节点。
换句话说,他们越接近真相,对方就越要让他们乱。
“操……”他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这哪是骚扰?这是精准打击啊。连老子上周偷偷改了体检报告都知道?”
右臂的纹身突然又烫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皮肤上,还慢悠悠地转了半圈。与此同时,耳边飘来一段极轻的哼唱,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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