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能进去。”他声音断续，“里面没有佛，只有……被封住的魔。”
“谁封的？”
“孟婆。”他嘴角溢出黑血，“她用十个容器做桩，镇住佛国地脉。我是第七个。你们……是第八、第九。”
阿绫抬头看我，眼里有光闪动。
“她说过，第十个才是真正的主人。”
我握紧往生剑：“所以这根本不是佛国，是她的牢笼。”
陆九的残魂只剩头颅还完整。他看着阿绫，忽然笑了：“你记得雨巷里的糖吗？”
阿绫一怔。
“他留下半块，说第十次轮回时，不要吃。”
我的心猛地一沉。
千面鬼。那个每七日换一张脸的乞丐。他在东洲雨巷自爆前，怀里揣着的，就是半块焦糖。
陆九知道他。
“东洲雨巷……”他嘴唇微动，“青伞骷髅……千面未尽……”
话没说完，他的头颅也碎了。
粉末如雨落下，在空中化作点点金光，飘向塔影顶端。那光钻进塔刹，整座佛国忽然亮了一下。
钟声停了。
风也停了。
雪悬在半空，不动。
阿绫突然伸手，按在那莲花台的位置。她的手指刚触到粉末，整个人就僵住了。
“怎么了？”我问。
她没回答。双眼翻白，额角青筋暴起。耳后的白骨纹路裂开，渗出血丝，顺着脖颈流下来。
她在强行读取残留的记忆。
我一把抓住她手腕，想把她拉开。可她的手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识海里，残音突然响起一句陌生的话：
“当年你埋的剑。”
我立刻明白。这是裴烬的声音。他在提醒我，让阿绫听见这句话，就能在幻境中保持清醒。
我贴到她耳边，低语：“当年你埋的剑。”
她身体一颤，手指抽搐了一下。
三息后，她猛地睁眼，一口血喷在雪地上。
“我看到了。”她喘着气，“三百年前，陆九跪在祭坛上，手里端着药碗。孟婆站在他身后，红衣，蛇首杖搭在他肩上。她说：‘救一人，堕一分；救百人，成我魔。’然后……她把药碗换成了经书。”
我盯着那塔影。原来如此。
她不需要亲手杀人。她只需要让人相信“救人才是正道”，然后让救人的代价，一点点把他们变成魔。
陆九不是失败者。他是最成功的祭品。
“东洲雨巷。”阿绫擦掉嘴角的血，“我们必须去。”
“那里有千面鬼的痕迹。”我说，“他临死前说的话，和陆九最后的遗言对上了。”
她点头，想站起来，腿却一软。
我扶住她。她靠在我身上，呼吸还不稳。
塔影开始下沉。不是塌，是往地下缩。那圆形坑洞扩大成直径十丈的圆井，边缘整齐如刀切。井底不再是雪，是一层流动的灰白色物质，像沙，又像灰。
中间浮着一扇门。木制，雕着双掌托塔的图案，门环是两只交握的手。
佛国入口。
我拉着阿绫后退两步。往生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血还没干。
“你还能走吗？”
她点头：“能。”
“那就等在里面。”
“你不进去？”
“我得确认一件事。”我看向那扇门，“残音网刚才响了三次。一次是陆九现身，一次是你说出记忆，第三次……是在门出现的时候。”
我抬起左手，指尖划过眉心。朱砂痣还在跳。识海深处，那规律性的诵经声没停。
它不是从佛国来的。
是从我脑子里生出来的。
我忽然想到——
百万残音里，有没有一句，是来自一个从未杀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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