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卿浑身一震,无言以对。
良久。
他才抬起头,那双老眼里已没了泪水,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知罪……不过,臣愿将功赎罪,向国库献上一百万两白银,只求保全家人,赦免吾儿廷远!”
一百万两?!
李景琰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韩家这些年到底捞了多少?!真是该死!
他忍不住冷笑道:“你凭什么和朕谈条件?抄了你韩家,多少银子都是朕的。还用得着你献?”
韩世卿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笃定的神色:
“不,陛下,恕老臣直言。陛下若直接抄家,韩家账面上能搜出的银子,不会超过五万两。”
李景琰的笑容微微一滞。
只听韩世卿继续道:“至于其余银子……早已化作各地田产、铺面,朝中不少人都有股份。”
“陛下也知道,我韩家倒了,其他人或许就是袖手旁观。
可您直接查封这些产业,那动的就不是一个韩家,而是半个朝堂,牵连甚广!
因此,臣恳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让臣去筹,去借,让这笔钱干干净净流入国库!”
李景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东西是在赌!
赌他李景琰既要这笔钱,也要朝堂稳定!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韩世卿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他几乎以为皇帝不会再开口。
终于——
可以。李景琰淡淡开口,朕给你这个机会。
他抬手示意。王全立刻捧上笔墨纸砚,铺在韩世卿面前。
李景琰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千钧:
“但你要亲笔写一份供认文书。”
“第一,写清楚你韩家贪墨七十万两的全部供词。”
“第二。韩廷远纵火烧档,是你指使,还是他自己蠢?来龙去脉一并写下来,签字画押。”
韩世卿心头发颤,但还是咬着牙点了头。
“第三。”李景琰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朕要你交出韩家在京中所有门生故旧的名单,一个不许漏!”
韩世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皇上!”
前两条他可以认,可第三条……
交出名单?那等于把他韩家所有的人脉全部交出去!
那些人里,有受过韩家提拔之恩的,有与韩家利益捆绑的,更有几个是他最后的底牌!
若是这些人都被清洗了,韩家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怎么?李景琰冷冷地俯视着他,一百万两白银你都舍得,一份名单就舍不得了?
“臣,臣舍得……”韩世卿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
半晌,他才颤抖着提起笔。
韩家贪墨的供词写得很快,反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纵火的事他干脆推到儿子头上,只写自己不知情。
唯独写到名单时,韩世卿的笔顿住了。
他咬着牙,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每写一笔,都像在剜自己的肉。
最后却还是侥幸作祟,悄悄略过了三个名字。
李景琰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笑了:“韩卿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江南副总督刘远洲,难道不是你韩家门生?还有其他几个人,是要朕替你补上?”
韩世卿浑身剧颤:“皇上怎会……”
李景琰没有回答。
这个刘远洲是孟青澜从档案里查出来的,他只是拿来诈一诈——没想到效果这样好。
孟青澜倒是个人才,可惜不是他的人。
“朕知道的,远比你想象得多。你是补全,还是不补?”
事已至此,韩世卿再无挣扎的余地,只能颤抖着将那三个名字补了上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李景琰这才露出和缓的笑:“韩卿辛苦了。赐茶。”
“多谢陛下……”韩世卿颤巍巍起身,双手接过茶盏。
刚松了口气,便听见皇帝的声音:
“传旨。韩廷远身为翰林院编修,知法犯法,纵火毁档,罪大恶极。
着即夺去一切功名,贬为庶人,流放岭南万里,永不许回京!”
韩世卿浑身一震,咬着牙没出声。流放……至少留了条命。
“韩世卿,你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明知先父贪墨却不检举,包庇纵容,罪不可恕。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陛下!”韩世卿心中剧痛,几乎晕厥过去。
然而旨意还没有结束。
“你父亲韩崇德,贪墨祸首,虽死却难逃其罪,剥夺一切身后追封……”
李景琰顿了顿,最后八个字从唇齿间碾了出来:
“掘墓鞭尸,以儆效尤!”
不!”韩世卿手中的茶盏落地,整个人再次跌坐在地上。
祖坟被刨,先人尸骨暴于荒野——韩家将彻底沦为天下笑柄,永生永世抬不起头来!
这比杀了他更狠!
“陛下!陛下!”韩世卿膝行几步,额头一次次磕在金砖上,“罪臣已经认了罪!也交了名单!陛下金口玉言……”
李景琰淡漠打断:朕准你拿银子赎罪,也确实没杀你。你们全家不都还活着吗?
韩世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都活着。
可……生不如死,面子和里子都没了!
李景琰微微一笑,看似温和:
“好了,最后一条,限韩家七日之内,凑齐一百万两白银。逾期一日……”
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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