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府书房，九儿正对着桌上的信纸发呆。
信是江南苏家送来的——她的外祖家。
这是第二封信了。
第一封信是在她刚被封郡主时送来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只说“闻悉汝受封郡主，甚慰”，只字未提接她回去，也未认她这个外孙女。
当时九儿看完就扔在了一边，没回。
而这第二封信，语气明显软化。
信是外祖母亲笔写的，字迹娟秀，透着沧桑：
“梨花吾孙：见字如晤。闻汝在京一切安好，得封郡主，祖母心甚慰。当年汝母早逝，汝又失踪，苏家寻之多年未果，每每思及，心痛难当。今闻汝平安，且得六殿下青眼，祖母夜不能寐，既喜且愧。
“喜者，吾孙得遇贵人，平安喜乐；愧者，当年苏家势微，未能护汝周全。汝母若泉下有知，定感欣慰。
“江南梨花又开，漫山如雪。汝母幼时最喜在梨园嬉戏，今梨园犹在，故人已逝。若汝得空，可回乡省亲，让祖母见见吾孙，一慰思念。
“另附银票五千两，锦缎二十匹，聊表心意。望汝珍重。
——外祖母苏氏 手书”信写得情真意切，还附了银票和礼单。
九儿看完，沉默了许久。
棠不离走进来，看见她对着信发呆，问：“闺女，怎么了？”
“外祖家来信了。”九儿把信递给他。
棠不离看完，叹了口气：“你外祖母……这是想认你了。”
“嗯。”九儿点头，“可我不想去。”
“为何？”
“不知道。”九儿挠头，“就觉得……别扭。当年我娘死的时候，我失踪的时候，他们在哪？现在看我当郡主了，六皇子护着了，就来认亲了。”
她撇撇嘴：“势利。”
棠不离在她对面坐下，认真道：“闺女，话不能这么说。当年苏家……确实有难处。你外公被陷害，苏家差点满门抄斩。你外祖母带着你舅舅们回江南，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寻你？”
他顿了顿：“再说了，这世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他们愿意认你，总好过老死不相往来。”
九儿想了想：“也是。不过……我还是不想去江南。京城挺好，有爹，有弟兄们，有刘澈。”
棠不离笑了：“那就不去。回封信，客气客气就行。”
“怎么回？”九儿犯愁，“我不会写那些文绉绉的话。”
“想写什么写什么。”棠不离道，“你外祖母写信真诚，你也真诚回。咱们不玩虚的。”
九儿眼睛一亮：“行！”
她提起笔，蘸饱墨，在信纸上写下三个大字：“知道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空回去。”
落款：“棠梨花”。
写完了，她拿起来看了看，很满意：“简洁明了！”
棠不离哭笑不得：“你这……也太简洁了吧？”
“这样多好！”九儿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省得他们猜来猜去。再说了，我是真不知道说什么。说‘多谢惦记’？太假。说‘我也想你’？我又不想。”
她封好信，叫来王老二：“送去驿站，寄到江南苏家。”
“是！”王老二拿着信走了。
九儿伸了个懒腰：“搞定！”
她正要出去练拳，刘澈来了。
“听说你外祖家来信了？”刘澈问。
“嗯。”九儿把信的内容简单说了，又把自己回信的内容说了。
刘澈听完，失笑：“你就回了三个字？”
“加了一句‘有空回去’！”九儿强调。
刘澈摇头，眼中却带着欣赏：“九儿，你这性子，真是……豁达。”
“豁达？”
“嗯。”刘澈轻声道，“不记恨，不矫情，不卑不亢。该拿的拿，该放的放。这样的胸襟，很多男子都比不上。”
九儿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懒得想那么多。过去的事过去了，未来的事还没来，过好现在就行。”
刘澈深深看她一眼：“你说得对。过好现在，最重要。”
窗外，阳光明媚。
九儿回的那封简短的信，正在送往江南的路上。
而江南苏家，即将收到他们有生以来，最特别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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