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温躺在血泊中,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那笑很淡,却让人看着,心里堵得慌。
远处,树林里。
杨帆开着车,沿着那条崎岖的林间小路,一路狂奔。
这车是他刚才从路边“借”的——说白了就是撬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破皮卡,钥匙都没拔,老天爷赏饭吃。
此刻发动机的声音跟拖拉机似的,轰隆隆响,震得人脑仁疼。方向盘也不太好使,往左打的时候总要多打半圈。减震更是个笑话,每一次颠簸,都像有人拿锤子在屁股上狠狠敲一下。
杨帆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
他浑身是血,那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脸上也有几道被玻璃划破的口子,血糊了半边脸。但他顾不上擦,只是盯着路。
阿月坐在副驾驶,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树影,不说话,一动不动。
从上车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
杨帆知道她在想什么。
岩温。
那个替他们挡在夜枭面前的人。
那个最后喊出“带杨先生走”的人。
那个还躺在血泊里的人。
杨帆深吸一口气,开口:“阿月。”
阿月没有动。
杨帆又叫了一声:“阿月。”
阿月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光,只有一片空,像深不见底的井。
杨帆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但他还是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几分:
“岩温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做得对。”
阿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杨帆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他救了咱们。”
“没有他,咱们两个现在都躺在那儿。”
他看着阿月,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难得的认真:“所以——”
他顿了顿:“你得好好活着。”
“替他活着。”
阿月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杨先生。”
她开口,声音沙哑:“您这是在安慰我?”
杨帆愣了一下:“啊......算是吧。”
阿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空,似乎淡了一点点:“您不会安慰人。”
杨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比刚才大了些,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自嘲。
“确实。”
“我这人,就会算计人,不会安慰人。”
他看着前面的路,声音越来越轻:
“以前都是岩温干这活。”
“他比我会说话。”
阿月听着那个名字,眼神又暗了一分。
杨帆看见了。
他啧了一声,伸手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操,又说错话了。”
阿月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车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偶尔颠簸时车身发出的嘎吱声。
开了一会儿。
杨帆忽然又开口:“阿月。”
阿月没有回头:“嗯?”
杨帆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然后他说:“我刚才在想一件事。”
阿月没有说话。
杨帆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你说,我明明花了钱雇你们,为什么现在是我在开车?”
他顿了顿:“我他妈是老板啊。”
“老板不应该坐在后座,翘着二郎腿,喝着红酒,等着你们把我送到目的地吗?”
他看着阿月:“为什么我现在像个司机一样,开着这辆破车,在这破山路上颠来颠去?”
阿月愣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杨帆。
杨帆一脸认真:“而且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阿月摇了摇头。
杨帆说:“最离谱的是,我连红酒都没有。”
他指了指车里的杯架——空的:“别说红酒了,连瓶矿泉水都没有。”
他看着阿月,那双眼睛里的光,此刻有一种“你说这合理吗”的委屈。
阿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忽然笑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杨先生。”
杨帆看着她:“嗯?”
阿月说:“您确实不会安慰人。”
杨帆愣了一下:“我刚才那不是在逗你笑吗?”
阿月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顿了顿:“所以我才笑。”
杨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能笑就行。”
他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又恢复了那惯常的、温和的调调:“阿月。”
阿月看着他:“嗯?”
杨帆说:“岩温的事,我记着。”
他顿了顿:“他的那一份,我会给他家里。”“他的——”
他想了想:“他的那个观星台,我也会帮他建。”
他看着阿月,那双眼睛里的光,此刻格外认真:“这辈子没建成的,下辈子再建。”
“但这辈子该拿的——”
他顿了顿:“一分不少。”
阿月看着他。
看着这张永远温和的、看不出什么波澜的脸。
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坏。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谢谢杨先生。”
杨帆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阿月。”
阿月:“嗯?”
杨帆说:“你说,我这老板当成这样,是不是挺失败的?”
阿月想了想:“有点。”
杨帆:“........”
阿月继续说:“但比那些只会躲在后面、让手下送死的老板,强一点。”
杨帆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行。”
他说:“就冲你这句话,回去给你加钱。”
阿月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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