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廷琰深深看她一眼,对陈老大道:“按世子妃说的做。”
命令传下,船工们虽疑惑,还是执行了。船帆调整方向,桨手反向划水。船身在激流中颤抖着,一点一点向后挪动。木桩刮擦船板的刺耳声音令人牙酸。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右岸山林中,忽然射出数支火箭!箭矢拖着黑烟,直扑船帆!
“敌袭!”墨痕大喝,拔刀格开一支箭。
但更多的箭矢从两岸射来。这些箭并非要伤人,而是专射船帆、缆绳。转眼间,主帆已被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砍断主帆!”朱廷琰下令。
两个船工冒险攀上桅杆,挥斧砍断缆绳。燃烧的帆布轰然落下,砸在甲板上,火星四溅。
清辞被朱廷琰护在身后,脑中飞快转动。对方不要人命,只要毁船——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在水中央!
“陈老大,离最近的水驿还有多远?”
“往南五里有个荒废的龙王庙,往北……往北八里是徐塘关,那里有漕兵驻守。”陈老大一边指挥灭火一边喊。
“去徐塘关!”清辞当机立断,“对方既然在此设伏,往南的路必有后手。往北虽然远,但漕兵驻地,他们不敢明着动手。”
朱廷琰点头:“就这么办!”
船在激流中艰难调头。没了主帆,全靠桨手奋力划水,速度慢如蜗牛。两岸的箭矢渐渐稀了,但谁都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果然,船行出不到二里,前方水道忽然出现两艘乌篷船,一左一右,竟是要夹击之势!
墨痕眼神一冷:“世子,是水匪。”
那两艘船不大,船头却包了铁皮,显然是有备而来。每艘船上站着五六条汉子,手持鱼叉、砍刀,目露凶光。
朱廷琰忽然笑了:“终于露面了。”
他转身看向清辞,低声道:“夫人可还记得,在临清时,你赠绣帕给郑怀仁?”
清辞一怔,随即明白:“你让他……”
“我让他暗中跟随。”朱廷琰看向远方,“算算时辰,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运河下游忽然传来号角声!三艘漕运衙门的快船破浪而来,船头旗帜鲜明,正是漕运总督衙门的标识!
为首的快船上,站着郑怀仁。他一身戎装,手持长弓,朗声道:“漕运衙门稽查司在此!前方船只,速速让开!”
那两艘乌篷船上的汉子明显慌了。其中一艘调头欲逃,另一艘却发了狠,竟加速朝官船撞来!
“保护世子!”墨痕提刀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乌篷船船夫的咽喉!那船夫惨叫一声跌入水中,乌篷船失去控制,斜斜擦着官船舷边滑过,轰然撞在岸边礁石上。
郑怀仁放下长弓,快船已到近前。他抱拳道:“下官救驾来迟,世子受惊了。”
三、迷雾重重
漕兵登船,迅速控制局面。那艘逃走的乌篷船被两艘快船围追,最终船毁人亡,只活捉了两个水匪。
官船受损不重,在漕兵护卫下缓缓驶向徐塘关。清辞站在甲板上,看着被押上船的两个俘虏。两人都是精壮汉子,皮肤黝黑,手上老茧厚实,确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
郑怀仁上前禀报:“世子,这两人嘴硬,只说是寻常水匪,见官船起了贪念。”
朱廷琰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其中一人手腕上。那里有个刺青,图案很特别——三条波浪纹,中间一柄小剑。
“漕帮的人?”他淡淡问。
那汉子浑身一震,低头不语。
朱廷琰不再追问,对郑怀仁道:“有劳郑大人。这两人交给你审,审出什么,直接报我。”
“下官遵命。”
徐塘关是个小水驿,只有几十户人家,但因为有漕兵驻守,还算安全。官船靠岸时已是黄昏,驿丞早早候在码头,将一行人迎进驿馆。
驿馆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清辞安排周嬷嬷带人整理行李,自己则去了朱廷琰的房间——他虽未受伤,但这一日颠簸,脸色又差了几分。
“把药喝了吧。”清辞端来汤药,看着他一饮而尽,才轻声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朱廷琰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片刻,才道:“三拨人。”
清辞点头:“设暗桩的是一拨,放箭的是一拨,乌篷船水匪又是一拨。但三拨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同一主使。”
“而且他们算准了我们的路线、船速,甚至算准了陈老大的反应。”朱廷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船上有内应。”
这是最让人心惊的结论。
清辞沉默。船队人员虽经筛选,但毕竟有二十余人,若真混进了内奸……
“郑怀仁来得太巧。”她忽然道,“从临清到徐州,他一路暗中跟随,却不现身。偏偏在我们遇袭时赶到——是他真的忠心护主,还是想看看我们有多少底牌?”
朱廷琰笑了:“夫人都想到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郑怀仁是漕运总督谢蕴的人。谢蕴此人是清流,不党不私,但也因此与各方都不亲近。他派郑怀仁来,既是保护,也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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