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黛今日一身鹅黄袄裙,像只灵巧的雀儿穿梭在人群中,招呼这个,安抚那个,又将几位身份特殊的夫人引到清辞面前。
“王妃,这位是永昌侯夫人。”顾青黛特意加重语气,“侯夫人听闻冬衣会,特意从城外庄子赶回来的。”
永昌侯夫人年过四旬,面容慈和,在朝中素以贤德着称。更重要的是,永昌侯府是少数在齐王案中未受牵连的勋贵之一,态度一直暧昧不明。今日她能来,是个积极的信号。
清辞与侯夫人见礼,寒暄几句后,状似随意地问:“听闻侯夫人雅善调香,今日这园中熏香,夫人觉得如何?”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微笑:“‘岁寒三友’清冽宜人,与这雪景相得益彰。只是……”她顿了顿,“老身觉得,今日这香里,似乎添了一味‘龙脑’,清凉醒神,倒是别致。”
清辞心中一动。内务府的岁寒三友香配方她看过,并无龙脑。果然……
“夫人好灵的鼻子。”她笑意不变,“是我命人添的。冬日困乏,添些提神的香料,大家做针线时也能精神些。”
正说着,园中管事前来禀报:缝制冬衣的布料、棉絮、针线已备齐,请各位夫人小姐移步暖阁。
暖阁是园中最大的厅堂,地龙烧得暖融,数十张长案排列整齐,上面堆着青灰色的厚棉布和雪白的棉絮。夫人们三三两两落座,丫鬟们侍立在侧,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清辞坐在主位,也拿起针线。她女红不算顶尖,但胜在细致,一针一线格外认真。顾青黛凑过来看她缝的针脚,啧啧称赞:“你这手艺,倒比那些专门绣娘不差了。”
“不过是熟能生巧。”清辞低声道,“从前在沈家,嫡母常让我替她缝制抹额、手捂,说庶女就该多做女红,静心养性。”
她说得云淡风轻,顾青黛却听得心头发酸,握了握她的手。
暖阁里渐渐只闻穿针引线声、布料摩擦声、以及压低的交谈声。阳光透过明瓦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时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但这错觉很快被打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坐在西侧的一位年轻夫人忽然“哎呀”一声,手中的针掉在地上。她脸色发白,按着胸口喘气,旁边的丫鬟慌忙扶住:“夫人,您怎么了?”
“我……我有些胸闷……”那夫人声音微弱。
紧接着,又有两三人出现类似症状,或头晕,或心悸,暖阁里顿时一阵骚动。
清辞放下针线起身:“莫慌。春茗,去请随行的太医。其他人先扶这几位夫人到隔壁暖榻歇息,开窗通风。”
她声音平稳,迅速稳住局面。几位不适的夫人被扶出去,其他人虽担忧,却未乱。永昌侯夫人走到清辞身边,低声道:“王妃,老身闻着,这空气中的香气……似乎比方才浓了。”
清辞微微点头。她也察觉了。那缕极淡的、类似凝香斋香囊的气味,不知何时混入了岁寒三友香中,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
不是熏香的问题。
她目光扫过暖阁四角的炭盆——炭火正旺,银丝炭烧得通红。是了,若有心将特制的香粉混入炭中,随着炭火燃烧,香气便会慢慢释放,与熏香混合,神不知鬼不觉。
而这炭,是内务府统一配给的。
“青黛,”清辞轻声唤,“你悄悄去查查,今日负责添炭的是哪些人,尤其注意生面孔。”
顾青黛会意,装作要去更衣,起身离席。
便在这时,园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马嘶人声。一个管事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王妃,不好了!园外来了一队兵马司的人,说接到举报,园中藏有违禁之物,要进来搜查!”
三、大同城下
同一时刻,大同城。
雪后初晴,阳光刺眼。朱廷琰立在城头,望着北方苍茫的雪原。他身上铁甲凝着霜花,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昨日发现的军械残骸像根刺,扎在心头。
“王爷,”王参将快步登上城楼,压低声音,“查清了。那几辆马车虽烧毁,但车辕上有烙印,是‘广昌车马行’的标记。这家车马行在城中开了十几年,专做北边生意。末将派人去查,车马行掌柜三日前已携家眷‘回乡探亲’,铺子也关了。”
“广昌车马行……”廷琰重复这个名字,“背后东家是谁?”
“明面上是个山西商人,但末将查到,这商人每年都要往京城送一大笔‘分红’。收钱的人……”王参将声音更低,“是兵部一位侍郎的妻弟。”
兵部。
又是兵部。
廷琰眼神冷了下来。从赵德安到这位侍郎,兵部这根线,越扯越深。
“王爷,要不要末将派人去京城……”
“不必。”廷琰抬手,“京中自有王妃坐镇。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打好眼前这一仗。”
他转身,看向城外。瓦剌前锋已至五十里外,斥候回报,约有五千骑兵,装备精良,其中不少手持明军制式的强弓劲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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