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军的补给队?”沈清辞皱眉,“宣府在大同东侧,补给为何要走居庸关这条远路?”
“驿丞也奇怪呢。那支队伍约莫二十来人,押着十几辆大车,说是粮草,但车辙印子很浅,不像满载的样子。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姓吴,说话带点京片子,但手下的兵……驿丞说,有几个走路姿势不太像行伍出身,倒像是练家子。”
沈清辞的心沉了沉。
冒充军队,在驿卒失踪的时间点出现在驿卒失踪的地点——这太巧合了。
窗外传来三声猫头鹰叫,两短一长。那是墨痕回来的信号。沈清辞示意周嬷嬷去开门,墨痕闪身而入,身上带着寒气,肩头落着细雪。
“如何?”
墨痕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物件,打开,是一枚沾满泥污的铜制腰牌,上面刻着“急递铺兵丁三十二号”。
“在鹰嘴涧崖下一丛枯草中找到的,旁边还有打斗痕迹和血迹。”墨痕声音低沉,“属下顺着血迹往深处查,在一条山溪边发现了一具被野兽啃噬过的尸体,看衣着就是驿卒。致命伤在背后——匕首从后心刺入,一刀毙命,是专业杀手的手法。”
沈清辞接过腰牌,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铜面:“尸体身上可还有其他物件?”
“有一封家书,藏在鞋垫夹层里。”墨痕又取出一个浸透血污的信封,小心展开,“是写给他妻子的,说这趟差事办完就能领赏银,给儿子娶媳妇。落款日期是腊月初九。”
腊月初九,正是驿卒从大同出发的第二天。
“也就是说,他腊月初九还在写信,腊月初十‘战死’的军报就已经从大同发出了?”沈清辞冷笑,“军报是飞过去的么?”
她将腰牌和信收好:“尸体处理了吗?”
“按王妃吩咐,未动尸身,只取走腰牌和信。现场伪装成野兽拖拽过的样子。”
“很好。”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明日一早出发。告诉锦衣卫指挥使,出了居庸关后加快速度,不必等灵车,轻装简行。”
“王妃,这太冒险了!”周嬷嬷急道。
“就是要冒险。”沈清辞转身,眼中寒光闪烁,“敌人知道我要北上,定会在沿途设伏。但我们突然加速,甩开笨重的灵车和部分护卫,打乱他们的部署。同时——”她看向墨痕,“你派两个人,扮作我的模样留在灵车队伍中,继续按原速前进。我要金蝉脱壳。”
墨痕眼中闪过钦佩:“属下明白。”
当夜三更,驿站后门悄然打开。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每辆车上都坐着一名披着白貂裘、身形与沈清辞相仿的女子。车队分三个方向散去,融入茫茫夜色。
真正的沈清辞,此刻已换上一身青色男装,头发束成男子发髻,脸上稍作修饰,肤色涂暗,眉形加粗,俨然一个清秀书生。她与墨痕及四名精锐暗卫共乘一辆运药材的货车,混在一支前往宣府的商队中,从驿站侧门离开。
商队是锦绣堂早就安排好的,带队的是大同分号掌柜的侄子,可靠之人。
货车内,沈清辞靠坐在药材包上,身下垫着厚厚的毛毯。墨痕坐在车辕处警戒,四名暗卫两人在前开道,两人在后方断后。
“王妃,此去宣府还有四日路程。”墨痕低声道,“过了宣府,离大同就不远了。但宣府总兵杨洪是齐王旧部,未必可靠。”
“我知道。”沈清辞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那是顾青黛去年送她的信物,凭此可调动顾家在宣府的部分旧部,“所以我们不去宣府城,绕道怀安,那里有顾家的一处田庄。”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北方漆黑的夜空。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廷琰,你一定要等我。
三、怀安夜袭
腊月二十五,夜,怀安县顾家庄子。
这座庄子坐落在山坳里,背靠峭壁,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易守难攻。庄主是顾家老仆,见玉牌后二话不说,将沈清辞一行安置在最内侧的院落。
连赶三天路,人困马乏。沈清辞简单用过晚饭,泡了个热水澡,正要歇下,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暗卫的警示信号。
她瞬间清醒,翻身下床,迅速穿好外衣。墨痕已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庄子外来了不明人马,约三十人,正在悄悄包围。”
“能看出路数吗?”
“动作整齐,配合默契,像是……军中出来的。”墨痕握紧刀柄,“王妃,属下护送您从密道离开。”
“密道?”沈清辞一怔。
“顾小姐当初建这庄子时,就在主院卧房下挖了一条通往后山的密道,以防不测。”墨痕快步走到床榻边,在床头雕花处按了几下,只听“咔”一声轻响,床板向一侧滑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庄主刚才悄悄告诉属下的。”
沈清辞却摇头:“我不走。”
“王妃!”
“他们能找到这里,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泄露。就算从密道离开,后山恐怕也有埋伏。”沈清辞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缝隙看向院外。夜色中,隐约可见人影幢幢,正在悄然逼近,“何况,庄子里还有十几口人,我们不能丢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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