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亲自迎出二门,她四十来岁,圆脸微胖,穿着绛紫色遍地金通袖袄,头戴赤金头面,笑容满面:“郡王妃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
沈清辞微笑着与她见礼,在丫鬟搀扶下步入花厅。厅内已坐了七八位夫人,见她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各位夫人不必多礼。”沈清辞在主客位坐下,顾青黛坐在她身侧。丫鬟奉上茶点,宴席开始前,照例是先说话。
陈夫人一一介绍:那位穿湖蓝色褙子的是金陵知府吴知府的夫人,那位穿秋香色大衫的是通判夫人,还有几位是金陵富商的妻女。沈清辞微笑着——应酬,心中却暗自记下每个人的神色。
吴夫人最为热络,拉着沈清辞的手道:“早听闻王妃医术高超,在京城时连宫里的娘娘都请你看诊。如今回了金陵,可是我们金陵女子的福气!”
沈清辞谦道:“夫人过誉了。不过是略通皮毛,哪敢称高超。”
“王妃太谦虚了。”一位富商夫人接口,“锦绣堂重新开张,那‘清心露’我用了,果然清爽。还有那‘玉容膏’,我女儿用了都说好。”
话题引到锦绣堂上,几位夫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新品。沈清辞耐心解答,顺势提起毓秀堂的筹建:“……收些孤女,教她们一技之长,将来能自食其力,也算积德行善。”
吴夫人立刻道:“这是大善事!我们吴家愿意捐银五百两!”
其他夫人见状,也纷纷表示要捐资。陈夫人更是当场拍板:“我出一千两!再腾出城南一处铺面,给毓秀堂的姑娘们练手。”
气氛正热烈时,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插进来:“王妃心善是好事,只是……收容孤女,教她们手艺,会不会惹来非议?毕竟男女有别,那些姑娘抛头露面的……”
说话的是通判夫人,姓孙,三十来岁,眉眼精明。这话一出,厅内静了静。
沈清辞微微一笑:“孙夫人考虑得是。所以毓秀堂只收女子,师傅也全是女子。做的绣品、化妆品,也都是女子所用之物,算不得抛头露面。况且,”她顿了顿,“女子若有一技之长,将来无论嫁人还是自立,都有底气。这难道不是好事?”
陈夫人立刻接话:“王妃说得对!咱们女子不易,能多学些本事总是好的。我娘家有个侄女,丈夫早逝,若不是会绣活,哪能养活一双儿女?”
话题又转了回来。但沈清辞注意到,孙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不再说话。
宴席开始,菜肴精致,但沈清辞只略动了几筷子清淡的。顾青黛照朱廷琰吩咐,每样菜先尝一口,确认无事才让她用。
席间,陈夫人说起一桩趣事:“……芳华斋的东家前几日请了苏州来的戏班,在秦淮河上唱了三天戏,说是庆贺开业三周年。那排场,啧啧,比知府老爷做寿还热闹。”
吴夫人嗤笑:“暴发户做派罢了。东西不怎么样,就会弄这些花哨的。”
“听说芳华斋背后是山西来的钱家?”一位夫人问。
“可不是。”陈夫人压低声音,“钱家那位老爷,跟咱们金陵好些官员都有往来。前阵子还听说,他想把女儿嫁给吴知府的三公子呢。”
吴夫人脸色一变,干笑道:“哪有的事,陈夫人听岔了。”
沈清辞默默听着,心中有了计较。芳华斋背后是钱家,钱广进的永春堂药行也是山西背景。这两家,恐怕是同一条线上的。
宴席过半时,沈清辞忽然感到一阵心悸,眼前发黑。她扶住桌沿,深吸几口气。
“王妃?”顾青黛立刻察觉。
“没事,有些闷。”沈清辞强笑道,“许是厅里人多,气闷。”
陈夫人忙道:“后园有暖阁,清静些。王妃不如去歇歇?”
沈清辞点头,在顾青黛搀扶下离席。穿过回廊时,她听见身后隐约传来议论声:
“……怀着身子还出来赴宴,也是不容易。”
“听说在京城中了毒,身子一直不好……”
“……郡王也是,明知王妃身子弱,还让她操心铺子、书院……”
声音渐远。沈清辞面色不变,心中却冷笑。这些夫人表面热情,背后不知怎么议论。今日这宴,说是接风,实则是打探虚实。
暖阁果然清静,推开窗可见一池春水,细雨落在水面,漾开圈圈涟漪。顾青黛关上门,低声道:“那个孙夫人,有问题。”
“看出来了。”沈清辞坐下,揉着太阳穴,“她是通判夫人,通判管一府刑名,周安的案子就是通判衙门经手。她今日说那番话,不是无心。”
“你是说……周安的死,跟通判有关?”
“未必是通判本人,但衙门里定有人被收买。”沈清辞道,“密室做得太完美,若不是墨痕发现窗纸异常,几乎就是天衣无缝。这不是寻常凶手能做到的,得有懂刑名、精现场的人指点。”
顾青黛咬牙:“这些蛀虫!王爷为朝廷出生入死,他们却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所以我们要小心。”沈清辞看向窗外,“金陵这潭水,比京城不遑多让。好在……”她抚着腹部,“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