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点头:“出发。”
缆绳解开,船桨入水。货船缓缓离岸,驶入江心主流,顺流而下。晨雾中,船影渐渐模糊。
而就在货船离开后不到一刻钟,另一艘外观普通的客船也从码头另一侧悄然启航。船上是十二名精干的王府侍卫,押送着三根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百年楠木。这艘船将绕行支流,走完全不同的路线,预计三日后安全抵达金陵。
墨痕没有上任何一艘船。他目送两船离去后,转身消失在码头的人群中。
他还有另一个任务——盯紧今日王妃出行的沿途,尤其是湖东南那片柳林。
三、柳林暗影
辰时初,莫愁湖东南的柳林还笼罩在晨雾中。
这片柳林临水而生,绵延里许,枝条低垂水面,是金陵文人雅士常来吟诗作画之处。但因位置偏僻,清晨时分罕有人至。
周素问如约来到柳林边缘时,心跳如擂鼓。她特意绕了远路,从书院后门出来,沿着湖岸偏僻小径走到这里。裙摆已被露水打湿,鞋底沾满泥泞。
林深处传来一声鸟鸣,三短一长。
这是约定的暗号。
她咬咬牙,拨开柳枝走进去。雾气在林间流动,能见度不足十步。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不是“渔樵”,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灰衣中年人。那人面容平凡,丢进人堆里立刻找不见,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周姑娘果然守时。”灰衣人声音平淡。
“先生有何吩咐?”周素问尽量让声音平稳。
灰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今日沈清辞巡视工地时,你想办法将这个放入她歇息的凉亭茶具旁。不必直接接触她的饮食,放在附近即可。”
周素问接过,纸包很轻,里面似乎是粉末状的东西:“这是……”
“放心,不是毒药。”灰衣人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只是一种特制的香粉,无色无味,但若与沈清辞日常服用的安胎药相遇,会产生轻微反应——最多让她眩晕片刻,早退离场。我们要的,只是制造一点‘意外’,让她暂时无法关注书院事务。”
周素问手指收紧:“你们答应过,不会伤害王妃性命。”
“自然不会。”灰衣人语气转冷,“但周姑娘,你要清楚自己的立场。你祖父,你母亲,你弟弟,整个周家都在看着你。事成之后,你便是周家的功臣。事败……你应该知道后果。”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
周素问低头看着手中的油纸包。香粉?她根本不信。父亲生前精通医理,她耳濡目染也懂些皮毛,这世间哪有什么与特定药物反应却无害的“香粉”?
“我……”她声音发干,“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灰衣人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素问忽然叫住他,“蛟龙口那边……今日会动手吗?”
灰衣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刀:“这不是你该问的。做好你的事,其他的,少打听。”
话音落,他已几个起落消失在雾气深处。
周素问站在原地,良久,将油纸包小心收入袖中。转身离开柳林时,她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绕向书院工地的方向。
走出一段,她忽然停下,从袖中取出油纸包,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挖了个浅坑,将纸包埋了进去,又仔细掩盖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逐渐坚定。
远处传来钟声,辰时二刻了。
王妃的车驾,应该快到了。
四、工地对峙
辰时三刻,沈清辞的车驾准时出现在莫愁湖北岸的石板路上。
今日她未穿朝服,只着一身淡青色缠枝莲纹对襟长衫,外罩月白披风,发髻简约,簪一支碧玉玲珑簪。孕肚在行走时已能看出明显轮廓,但她步履平稳,气色红润。
朱廷琰骑马随行在侧,也是一身常服,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陆明轩扮作“楠木鉴定师傅”,穿着深褐色直裰,背着药箱改制的木匠箱,跟在队伍后面。
护卫十余人,看似寻常,实则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车驾行至工地入口时,顾青黛已带着几名教习和工匠首领等候。周素问等第一批学生也列队相迎,站在最前排。
“学生拜见王妃。”众人齐声行礼。
沈清辞虚扶:“都起来吧。今日我只是来看看进度,不必拘礼。”
她的目光扫过学生队列,在周素问脸上停顿了一瞬。周素问垂着头,却能感觉到那目光温和却洞彻,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素问,”沈清辞忽然开口,“你的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周素问心头一紧,忙道:“回王妃,学生……学生只是有些紧张。”
沈清辞微微一笑:“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人。”这话引得众人轻笑,气氛缓和不少。
视察开始。沈清辞仔细查看了已打好地基的一进院,又询问了建材采购、工期安排等细节。陆明轩则以“师傅”身份,对几处木结构的设计提出专业意见,与工匠讨论得头头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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