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俊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空地上只剩下鬼王达与何金银师徒二人。
两人的神情却悄然变了。
“就这样结束了？师傅，真的就这么算了？”
何金银声音微颤，藏着一丝不安。
毕竟真正置身险境的是他，不是站在眼前的师傅。
生死之间的距离，差的可不是一步两步，而是天渊之别。
从前他不懂这些。
如今轮到自己头上，再不明白，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闭嘴！”
鬼王达眉头一紧，冷声呵斥，“你还好意思自称是我徒弟？当年我练古拳法时的气势，比你强上百倍！”
他目光如刀，扫向徒弟。
“振作点！就算封于修真来了，又能如何？”
既然对方迟迟未现，鬼王达反倒镇定了下来。
他立刻接上话，语速飞快。
“区区一个封于修，在我眼里不过是个无名之辈。”
“他若敢现身挑衅，我定让他知道，什么叫死得有节奏。”
可就在这一瞬——
天地仿佛静了一息。
鬼王达的话音刚落，风忽然停了。
外面传来一声洪亮的喊话。
“我是封于修！今日特来请教古拳法的各位前辈高手。”
“不知哪位前辈在此？”
因近期与兵器王交往颇深，如今的封于修早已不似从前那般咄咄逼人。
可即便语气平和，这话一出口，仍让人心头一紧，脊背微凉。
“糟了，他真找上门来了。”
何金银一听这声音，中气充沛，字字如锤，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他急忙转向身旁之人。
“师兄不在，眼下全靠您撑场面了。”
“您要是也撒手不管，咱们可就彻底没救了。”
话音未落，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
他的动作，竟与身边那位师傅如出一辙。
徒弟何金银拼命把师傅往前推，师傅鬼王达也毫不迟疑地把徒弟往外送。
师徒二人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无缝，堪称推诿逃责的巅峰组合。
这般行径，着实令人瞠目。
“没人应声？”
封于修迈步跨入院门。
门敞着，毫无阻拦。
踏进屋内，眼前立着两人：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人，一个神情猥琐的中年汉子。
一眼望去，谁也不会觉得他们是武学高人。
那中年人虽略有练家子的痕迹，可神态萎靡，目光闪烁，活脱脱一副市井之徒模样。
至于那年轻人，气血旺盛倒是不假，但站姿松散，毫无根基，显然是个门外汉。
封于修行走江湖多年，看人极准，这点眼力早已炉火纯青。
“请问古拳法的宗师，可在？”
他拱手发问，态度恭敬。
刹那间，鬼王达与何金银争先恐后地回应，速度之快，堪比惊弓之鸟。
“大师刚出门！还没回来！”
鬼王达点头如捣蒜。
这一答，师徒俩瞬间达成一致，仿佛早有预谋。
所指的“大师”，自然就是周天俊——那位名义上的开山大弟子。
真正的顶梁柱。
“师傅……咱们这么糊弄他，真没事？”
见封于修安坐堂中，何金银压低声音，满面忧色。
他心里直打鼓。
就算眼前的封于修不会立刻对他们师徒下杀手，等周天俊一回来，结局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若要在封于修和师兄之间做个取舍，何金银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他会站在周天俊那边。
血浓于水，毕竟是自己人。
那位师兄哪怕手段再狠，也不至于将他和师傅一块铲除吧？
真到了那一步，他也认命了。
这些日子以来，周天俊为他扛了多少事，给了他多少底气，甚至连尊严都重新交还到他手上。
那样的恩情，让他豁出性命去回报一次，也并不算过分。
其实在他心底深处，早就把师兄看得比眼前这位师傅更重。
“师傅！我决定了。”
何金银猛然抬头，语气坚定，仿佛已经彻底说服了自己，进入了某种近乎迷狂的状态。
“我们不能这样对待师兄，他没有错。”
但鬼王达望着徒弟这副模样，脸上却没有半分欣慰。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们的斤两。
刚才封于修只是淡淡扫来一眼，那种压迫感就几乎让人窒息。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人深不可测。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等周天俊赶回来，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
否则——
就凭他们这对师徒，想在这儿硬碰硬？
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荒唐得连说出去都没人信。
“你就是封于修？”
“对，我就是古拳法的传人何金银，绝不允许你在这里动我师兄一根手指。”
何金银一字一句地说道。
见徒弟挺身而出，鬼王达作为师父自然也不能退缩，当即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行了！老夫不藏了！”
“今日便告诉你真相——老夫才是古拳法真正的初代传人！你要找的人就是我！”
“有本事，冲我们师徒一起来！”
“让老夫看看你这个后生，到底有多少能耐！”
话音落下，四周寂静。
没人发现——
他的额角，正不断渗出细密冷汗。
那一瞬间的叫阵，的确是一时冲动。
倘若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会转身就跑，逃得越远越好。
换谁都会这么做，不是吗？
就算要为徒弟讨回公道，做师父的也该先冲出去才是。
留在原地，无非是师徒二人一同赴死。方才鬼王达的行为，简直像是失了理智。
他心中正如此嘀咕着。
“谁料到——”
这念头刚起，竟在徒弟何金银的脑海里同时浮现，想法如出一辙，仿佛心有灵犀，令人惊骇。
何金银攥紧双拳，心头翻涌着杂乱思绪。
“师傅啊师傅！”
“若您还能撑得住，我这个做徒弟的，溜个几步怕也不算什么吧？或许单凭您的能耐，哪怕我人不在场。”
“您也能在这险境中全身而退。”
这般念头在他脑中盘旋。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身旁的鬼王达。
而鬼王达的眼神，同样意味深长。
于是！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望，一个眼神交汇，便已读懂彼此心底最深处的算计与无奈，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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