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们的最后一句低喃变成绝望麻木的音浪，洗过六位旅客的耳鳍。
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眼神变得空洞，学着其他人鱼的动作，将手按在心口，向着宫殿行礼。
“愿您…得享安眠……”
在他们失神行礼的时候，他们的耳鳍和鱼尾也慢慢变大变长了一些，指缝生出半透明薄膜。
但他们似乎没有察觉自己身体的异样，行礼后就继续往前游，摆动尾巴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止一倍。
“我怎么感觉身体更轻盈了？”
毛雅琴兴奋地转动身体，螺旋向前，尝试起各种游泳技巧。
“有吗？我倒觉得还好。”
孟雁玉抬了抬自己满是肌肉的胳膊，依旧沉重。
毛雅琴一个后仰，注意到慕云秋怀里的水母，眼前一亮：
“你什么时候还偷了一只水母？我能摸摸吗？”
“不是偷的，是它自己撞上来的。”
慕云秋面无表情，大方地把水母分享给她。
毛雅琴似乎很喜欢小动物，兴奋地嗷嗷叫，伸手在水母软弹的伞盖上轻轻摸了一把。
“哼，装模做样。”
岑明看慕云秋分享水母，想到他拒绝给自己染料的事，表情讥讽。
慕云秋无视了他。
林宏看着慕云秋和毛雅琴的互动，眼前一亮，也迅速从飞散的水母群里抓了一只，献宝似的捧到瑜梦面前。
“那个，瑜梦，你，你也……”
被瑜梦那双清润宁静的眼眸注视，林宏话都说不完整了，脸上逐渐升起红晕。
“你也，你也……”
瑜梦小小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叹息，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抬手轻轻放在了林宏头上，顺毛似的摸了两下。
笨拙地讨好换来了超乎寻常的回应，林宏感觉自己的脑袋一下爆炸了。
“唉哟，没眼看。”
孟雁玉嫌弃地移开视线，远离了林宏瑜梦，来到慕云秋身边：
“我还以为像我这么感情丰富的人鱼不多了呢，结果还不少。”
孟雁玉这话没错，大多数人鱼都活腻了，偏偏自身又不会死，只能在体验完所有人世间能体验的喜怒哀乐后，逐渐变得麻木。
像他们这样的，确实难见。
慕云秋直接把水母交给毛雅琴了不咸不淡道：
“没什么不好，他们越活泼，距离那种求死不得的绝望日子就越远，追寻死亡的时间也就更多。”
他低头瞥了一眼莎兰纳斯的城市，在唱完颂歌后，大部分人鱼便就地躺下，闭上眼睛，姿态美丽而安详。
剩下寥寥几条，眼神空洞地在大街上游荡，如行尸走肉，偶尔会对正在欢笑的毛雅琴投来羡慕的眼神。
这些人鱼已经没有力气追寻死亡了。
每天唱唱颂歌就耗尽了他们的力气。
“看来就算是莎兰纳斯，也没有死亡的办法啊。”孟雁玉扫过街道，哀声叹气。
“有聊天的功夫，不如抓紧时间去宫殿登记。”
岑明从两人中间挤过去，语气依旧恶劣：“你们想被当成入侵者，我可不想。”
被岑明尾巴甩过来的水流扑了一脸，孟雁玉有些不爽，做了一个撸袖子的动作：
“岑明是吧，我真的忍你很久了，怎么说话的！”
慕云秋神色如常，淡然地抬手阻止了孟雁玉：“不用跟他一般见识，况且他说的也对，我们确实该抓紧时间了。”
宫殿门口的守卫人鱼已经在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他们了。
这时，一条身形修长的黑尾人鱼从宫殿里冒了出来，优雅从容地靠近了他们。
在看到慕云秋那条和自己几乎一样的黑尾时，他更是眼前一亮：
“哎呀，这不是慕云秋吗？我可等你好久了。”
那人鱼猛地一摆尾就冲到慕云秋面前，把其他五位都吓了一跳。
慕云秋没被吓到，但也挑了挑眉：“你是……？”
人鱼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声音低沉：“我是卡瓦尔啊，莎兰纳斯的王室教师，你的老朋友。
不是你写信给我说要来莎兰纳斯，让我准备好欢迎你的吗？”
有这回事？？
慕云秋皱起眉来，看着对方微微上扬的红色眼睛，努力回忆。
卡瓦尔再次眨了一下眼，红色眸子里似乎有漩涡慢慢浮现。
那漩涡缓缓旋转，渐渐扩大，从他的眸子里飞旋出来，既慢又快地飞进慕云秋漆黑的眼瞳中。
慕云秋大脑忽然嗡得响了一声，然后他像是终于回忆起来，松开眉头，闭上眼甩甩头，抬手扶额：
“卡瓦尔……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抱歉，失眠太久，记性都变差了。”
“没关系，都是人鱼，我理解你。”
卡瓦尔抬起手臂和慕云秋勾肩搭背，亲亲热热地把他带进了宫殿，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其他人鱼。
“慕云秋……居然在宫殿里有人脉？他不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旅客吗？”
林宏看着这一幕，微微瞪大眼睛。
“也不是很意外吧，毕竟黑尾人鱼确实少见，黑色金边就更少见了，说不定他其实是王室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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