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父!”
“外祖父!”
陆清守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的同时,贤卿的声音也同时想起。
手中的宣纸早已被眼泪染湿,他往后挪,挪出来是后脑勺还磕到床榻。
就看到陆清守给外祖父合上双眼。
“老头啊。”临终前念叨这些。
他知道他有话要和皇后说,带着纸笔躲在床榻下准备记录,却也无法。
眼泪将纸张染湿,墨水一沾,就往四周晕染。
“苏越?”陆清守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地开口。
还带着不可置信。
人怎么能一下子拥有那么多的情绪。
“你……”打岔的话说不出,我出去和他们说。
其实不用,陆清守刚刚到哭声早已穿过门。
苏越打开门的瞬间,所有人翻涌进来。
“父皇。”
“无上皇!”
“曾祖父!”
很多个声音。
听得陆清守早就突突的额头更是大跳,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陆清守!”
文易跟在人群,站在他身后拖住他的背。
“你来了。”他抬头。
她低头。
对视而上的一瞬间又叫他崩溃。
压抑着一下一下颤动的肩膀,皱着眉试图让眼泪锁在眼眶里不流出来。
”都离开了。”
都离开了。
没人在意苏越怎么也在这殿里,去请陛下的请陛下,敲丧钟的敲丧钟。
无上皇,享年八十三岁。
当丧抱传开时,夏末的茂绿早就换上一篇素白。
银装素裹着天地,如同冬日的雪。
白幡扬起,火盆的火苗跳跃。
吞噬着金黄的纸钱。
这是无上皇驾崩的百日,皇后依旧跪在最前方,纸钱被吞噬成灰烬,早就流干的泪又被焚烧的热气烘得发涩落下。
这百日,早哭哑了声音,眼睛失明过几日。
还没恢复如初便又继续回来哭临。
这段日子,兴安老伯爷谢运清也去世了。
大家私底下都说,是无上皇和曾经两个一起拼上皇位的兄弟聚齐了。
当年三个一起杀出血路的人,在前后不到百天里,纷纷离世。
整个京城都肃静了几分。
连空气中仿佛还飘着肃穆之气。
谢运清的丧事并没有因为无上皇的丧事避小。
文易看着爹爹在忙活,她在陪着祖母。
“你说他最对不起的不是我吗?怎么就跟着那个人先跑了?”祖母眼睛也红肿,这段时间,眼泪常伴着他们。
“祖父可能……”她哑然,复而又低头,“想先下去为我们探探路,给我们留个家底。”
说话间,下巴一颗眼泪摇摇欲坠。
宁思伸出手指给她抿掉,又伏在她怀里,“岁岁,祖母这心里,好痛。”
“我们误会了那么久,才交心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啊,也就比你大那么一点。”
三十年啊。
老头就先走了。
文易双手抱着祖母的背,微微抬头,颌下处紧贴着祖母的额角。
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祖母也好薄的一个人啊。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没入祖母的发间消失不见。
“祖母……”祖父也走了。
等她走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还有他……
眼泪簌簌落下,额头框框跳着。
如同练武场上,将士一下一下挥剑斩破空气的气势。
要将她脑袋给劈开。
将她脑海团成一团的情绪抽出来,再揉碎捏散,散发到四周。
手脚发软,浑身都带着痛,像在苦水里泡了无数个日夜,又被抽出来,湿答答的,苦水还在往下滴,远远地就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苦涩。
太久了。
她闭着眼,微微侧头,下巴轻轻抵在祖母的额角,“祖母,我们休息一会。”
她其实睡不过去的。
初秋的天气带着微微的寒,发干的枯夜是深褐色的,被抽干水分,卷起躯干蜷缩在地上。风一吹过,吱嘎脆响,从地上郭过。
又被撵到不知道哪个角落。
被洒扫丫鬟遗忘。
甚至都不能和其他叶子一同被处理焚烧。
压在角落的假山下,下雨了,下雪了,雨雪将它浸湿,从蜷缩又被摊开铺平。
眼色更深了一层,在阴暗得连阳光都普照不到的地方,渐渐生了白点黑点。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雪也比往常多。不过初冬就铺满厚厚的银装。
去年五皇女生辰还是初雪的日子,今年已经风雪交加了。
无上皇去世也才不到半年,肯定是不能办喜的。
但是五皇女这次不止是生辰,还是周岁生辰。
于是,陛下要求要抓周。
文易不能去。
——倒也不是失宠,而是……祖母重病。
皇女是喜事,陛下怕文易冲撞到小皇女了。
祖父去世后,她除了前几日总是大哭,表面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有时还会等文易下值,有时还会给全家做饭。
但是……身体却越来越不好了。
禁不得半点风吹日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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