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另一个念头马上跳出来反驳。
若说冲冠一怒为红颜是冲动，那么推翻这股冲动的念头就是匡毅本人的真实性格体现。那就是：即便他在现场也可能什么都做不了。报警、验伤、录口供、调解、讨价还价，光听一听就觉得好麻烦。
匡毅不喜欢麻烦的事情。
因为心疼她的遭遇所以感到愤怒，又因为了解自己所以感到庆幸，庆幸自己不在现场。
匡毅也不喜欢冲突，也不擅长解决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和争斗。
就像小时候，每次父母吵架的时候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调大电视音量，听不见就好了。他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好。再激烈的争吵最后都会像狂风暴雨一样，噼里啪啦一阵子就消停了。重新恢复春和日丽、一派祥和。
他根本不用做什么。
摔碎的碗会有人收拾，打坏的电视机会有人买新的。
所以，他暗自长舒一口气，好在事情顺利解决了，什么都不用他做。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做，比如警察、医生和律师。
而他？只需要提供情绪价值就行了。
“现在还疼吗？”手指刚一触上她的颈项皮肤，还没感觉到温热，便触电似的收回手。眉头紧蹙，看起来心疼万分的模样。与其说担心程泳沙，毋宁说他担心自己。
此时此刻，匡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要让别人看见，肯定误以为他是个家暴狂。
“胳膊疼～之后半个月都不能上课了。”程泳沙自己摸了摸脖颈，除了嗓子不太舒服之外，皮肤摸着没有明显痛感。下午去医院的时候，医生给她消毒以及冰敷过了，晚上吃完饭，詹嘉彤又帮她冰敷了一次。
“这个淤青几天可以消除啊？”匡毅看起来有点坐立不安。
“医生说差不多24小时之后就可以热敷了，促进血液循环，加快淤青吸收。”
“嗯。”他点点头，再次伸手，“那我给你揉揉胳膊吧。”
“不能按摩！会加重炎症的。”程泳沙侧身躲开，踢掉鞋子，钻进被窝里。
“那...那你这几天好好在家里休息，养好了再去上课。别到处乱跑。”匡毅走到另一边，坐在床边，背对着她，嘟囔道，“明天让妈给你做点好吃的，补一补。她今天回去看看我爸，说明天下午来。”
“别介！”程泳沙急忙阻止。“你可别告诉她。”冯玉玲要是知道了肯定幸灾乐祸。搞不好还要来两句，老天有眼。
“出事后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匡毅的身体僵了一秒钟。尔后躺下来，怕碰到她的胳膊，离她远了点。这是他听到程泳沙说有个疯女人掐她脖子那一刻，脑海里涌现的第一个想法。
这个说话抓不住重点、分不清主次的男人，不是他嘴笨，也不是他不善言辞，他只是非常狡诈而已。他把最真实的自己，以及自己那不能暴露于人前的自私想法，用另外一种能够被包容的‘缺点’所掩盖。
就像一个诡计多端的猎人，用最漏洞百出的网，捕捉最善解人意的猎物。
“你不是在上课吗。”程泳沙扭头看他。
“之后呢，之后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去接你的。”他又说。
口头上的嘘寒问暖不费吹灰之力，马后炮般的关心虚假又廉价，却能给人一种被爱着的错觉。
机敏如程泳沙可以看清旁人的虚伪，却看不穿眼前这个男人的伪善。
“彤姐在那儿，刚好把我们一起捎回来。”程泳沙说。
匡毅不再言语，临睡前给冯玉玲发了一条微信，说程泳沙受伤了，明天过来什么都别问，也什么都别说。
在精神惊吓、身体疼痛和药物的三重作用下，夜猫子程泳沙早早地睡着了，以至于第二天难得起了个大早。吃完匡毅买回来的早餐，她兴致勃勃地要送詹奕熙去幼儿园。被他拦了下来，他非要她在家里好好休养。
父女俩出门没多久，冯玉玲和匡顺来了。
和程泳沙料想的不同，冯玉玲非但没有阴阳怪气、幸灾乐祸，还一反常态地表现出和颜悦色的长辈模样。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煮鸡蛋。
匡顺和程泳沙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他儿子嘴笨是自私狡猾，他嘴笨则完全被冯玉玲PUA多年的后遗症。
匡顺还是很喜欢程泳沙的，他经常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她的跳舞视频，偶尔也能刷到小孙女跳舞的视频。他很高兴。
不喜欢跳舞的人才会把喜欢跳舞的人当做异类。
他和他的新儿媳和孙女，都是舞蹈爱好者，这么看来，在这个家里，他才不是冯玉玲口中的老不羞和异类。
咳了一声要说点什么。
“那个.....”
程泳沙看着他，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心里无比同情她这位公公，不像前一位公公，是个炸药包。匡顺就像他的名字，是很温顺的一个人。面容和蔼可亲，一看就是那种会无底线宠溺孙子孙女的人。
“您想说什么？”程泳沙遇强则强，遇弱则弱。面对这样的公公，她讲话的时候也不自觉放缓了声调，怕吓到他。
“那个.....”
“您是想问我的伤？”程泳沙问。她不是个傻子，早上冯玉玲进门时的态度，说明了一切。在心里把匡毅骂了个狗血喷头。让他不要说不要说，还非要说！
“嗯。”匡顺点头。脸上的忧虑，和他孙女如出一辙。
“没什么事。”她大喇喇地说道。
早上他们老两口一进家门，就闻到了浓烈的中药制剂的味道。匡毅出门前，给她把膏药揭了，涂了些消炎镇痛的皮肤外用药。
感觉老头要哭了，程泳沙赶紧岔开话题，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小声询问，“爸，你换舞伴了吗？”
匡顺也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慢慢地点了点头。
“老太太长得好看不？”
“好看。”老头说话不磕巴了。
“跳舞跳得好不？”
“好。”
“我跳得好，还是她跳得好。”
“你跳得好。”老头给她比了个大拇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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