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接待，完全是林木森为了和没藏雪棠践约。第二日，他便要和没藏雪棠，率着各自的仪仗前往汴京。
晨雾缭绕中，没藏雪棠策马靠近銮驾，低声道："陛下，野利荣率残部投奔了金国。"
林木森正在龙辇上批阅奏折，他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在纸上洇开一点红痕。
他头也不抬道：“完颜晟在上京西郊赐了他一座宅院，这些时日，野利荣都会去校场操练西夏降卒。”
没藏雪棠握缰绳的手猛地收紧，这等机密情报，连西夏秘谍都尚未探明。
"既然战场上未能手刃野利荣，"林木森终于抬起眼，眸中寒光凛冽，"那么就让他在金国悄然死去吧。"
他放下朱笔，看向窗外的没藏，"朕知道野利家族和你没藏家族的血仇。"
他忽然伸出手，替她拂去肩头的晨露："朕可以调动西军精锐，也可以命皇城司的死士为你除掉野利荣，以慰夫人。"
没藏雪棠紧咬下唇，她当然明白，这样做的结果只会让金国更加怀恨西夏。
野利荣死在金国，现场若留下西夏的痕迹，任谁都会认定是西夏所为。
可望着眼前这个为她记着血仇的男人，她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晨光中，他眉宇间的肃杀之气还未散去，替她拂露的手指却温柔至极。
"安心地随朕回京吧，“林木森忽然将头探出窗外，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朕要在皇宫里......好好款待你。"最后几个字咬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没藏雪棠耳尖瞬间染上绯色。她当然明白这"款待"二字的分量。既是要商议两国合作的细节，更是要延续王帐中的那事。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金错刀，那是他去年所赠，刀柄上刻着"雪棠"二字。
"臣妾......遵旨。"她终是垂首应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垂拱殿的夜烛燃到第三根时，没藏雪棠的罗衫已滑落肩头。林木森将她抵在御案边，朱砂笔从她锁骨一路画到心口，在雪肤上留下艳红的"准"字。
鸿胪驿馆的葡萄架下，她仰面躺在金丝毯上，发间玉簪不知何时已断成两截。
林木森咬开一颗沙枣，将蜜汁渡进她口中，甜腻的汁水顺着下颌流到颈窝，被他一一舔净。
驿丞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时，帝王的手正掐着她腰间，在雪肤上留下泛青的指痕。
汴京郊外的大帐里，十二盏连枝灯照得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帐上。
没藏雪棠咬着手背不敢出声，林木森便偏要掰开她手指，逼她发出更羞人的声音。
守卫的铠甲碰撞声近在咫尺，他却变本加厉地折腾，直到她哭喘着在他肩头又留下一排齿痕。
临行前收拾行装时，侍女从她箱笼里抖出件皱巴巴的月白中衣。领口朱砂未净，下摆还沾着葡萄架的露水与草屑。
凤辇起程前，种江捧来一方紫檀木匣。没藏雪棠掀开匣盖的刹那，生石灰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野利荣青白的脸凝固在石灰中，眉心一个漆黑的铳眼格外醒目。
竟真办成了！复仇的快感如烈酒冲上没藏雪棠的头顶，可随即他便觉得喉头发紧。
她下意识望向皇城方向，仿佛看见金国的将领们正在咆哮。龙椅上的完颜晟目露凶光，恼羞成怒地准备发兵的情景。
凤辇碾过官道的碎石，没藏雪棠望着木匣里那颗覆满石灰的头颅，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你竟宁可让金人恨你.........她紧盯着野利荣眉心那个漆黑的铳眼，谁都能看得出，这是宋军制式火铳所留下的伤口。
他本可以命人用西夏弯刀的，或是伪造一场意外。可偏偏选了最直白的方式，像是故意要让金国查个明白。
车窗外飘来路边烤栗子的焦香，恍惚又回到汴京最后一夜。林木森在福宁殿为她剥栗子时说过，“有些仇，得让人知道是谁报的才痛快。”当时只道是戏言，如今才懂......
他是把金国的怒火，全引向了自己。野利荣额头的铳眼，就是她刻意留给她窥见真相的缝隙
凤辇碾过一片枫林，落叶如血纷飞。没藏雪棠终于哭了出来。为这份比复仇更烫的庇护，为她不得不承的情，更了解这份情有多重。
一个帝王以国家的利益为赌注护她周全，远比私相授受的儿女情长更灼心。野利荣的血不过是表象，真正流淌的是他割给西夏的战略缓冲。
他早算准了一切，林木森故意暴露宋国身份，既成全她手刃仇敌的快意，又迫使西夏彻底倒向大宋。那颗带铳眼的人头，既是礼物也是枷锁。
“此生再难两清了！”没藏雪棠长叹一声，丝帕擦拭着泪花。从此她既是西夏的王妃，也是大宋帝王棋局中最重要的那颗子。帐幔间的温存与朝堂上的算计，再分不清孰真孰假。
但是他却可以肯定，从此西夏与宋，便是真正的同袍同仇。
更漏声里，林木森正在批阅枢密院呈上的《西夏硝石采买录》，朱笔在某页轻轻一圈，这是去年没藏雪棠押送的那批贡品。
"陛下，"皇城司都指挥使种江低声道，"我们用的是泾原路火器营的制式铅弹，但......"他呈上一枚弹壳，"掺了兴庆府官矿的硫磺。"
林木森掂了掂铅弹，突然将它掷入博山炉。青烟腾起时，他漫不经心道："金国军器监的耶律楚材，最善辨硝磺产地。"
种江点了点头，耶律楚材正是当年鉴定西夏刺杀金使证据的首席判官。
"等他们发现铅弹虽属宋制，火药却带西夏矿特有的朱砂味......"林木森的手指轻叩案几，"你说，金主是会信大宋会杀个西夏的降将，还是信李乾顺杀的人？"
窗外传来夜巡的皇城司侍卫的脚步声，惊起几只寒鸦。种江突然醒悟：陛下这是将西夏牢牢地绑在了大宋的战车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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