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兰茵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来，拉住洛璃的衣角：“我真的不能同你一个房间吗？我想守着你。”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红：“我怕我一睡醒，你又丢了。”
洛璃有些无奈，兰茵和原主一起长大，无论在洛府还是顾府，都是主仆两个人一起熬过来的。
洛璃承认自己有时候翻脸不认人，但又总是拿真心对她好的人没有办法。
不过一起睡觉的话，还是算了。
“不会的。”洛璃安慰她：“即便要你走，也会提前同你讲清楚的。”
“姑娘不骗我，对吧。”兰茵抓着洛璃确认。
洛璃笑着点点头，才从她的房间走出来，替她锁好了门。
大年夜，家家户户是都要守岁的，洛璃裹着大氅，站在客栈的二楼，往外面看过去。
身后响起脚步声，洛璃微微侧了侧耳朵，分辨出是顾淮安，也就没有回头，果然，片刻之后，自己面前出现一壶酒。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从嗓子落进心口。
“不休息？”顾淮安站在洛璃身边，轻声的问。
其实也不必轻声，客栈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不是要……”洛璃顺着原主的记忆想了想：“守岁吗？”
顾淮安点点头，倒也是，幽州多是外邦之人，他这三四年都在幽州生活，逐渐忘了京内的风俗了。
洛璃喝着顾淮安的酒，但并不领情，兰茵休息了，她终于抽出空来，好好问问这位自以为是的公子，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把兰茵叫过来？”
她满脸纠结，五官凑到了一起：“带着她多麻烦啊！”
顾淮安有些诧异：“我记得你们主仆关系很好来着。”
“关系好，不一定非要日日在一处。”洛璃不是原主，真的不需要有人盯着她吃饭睡觉，很别扭的：“幽州一行有多难，你知道我也知道，你把她接过来，不是等着让她送死？”
顾淮安怔了怔，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只是觉得……：“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孤单。”
这话像是在洛璃的心口上打了一拳，她几番开口想反驳，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倒是把手里的酒一口闷掉了。
“别用你的想法去揣测我。”洛璃手里把玩着酒杯，轻声提醒顾淮安。
声音却不像之前那样激烈，不是争吵，不是讽刺，只是安安静静的解释。
顾淮安听话的点头：“所以，你孤单吗？”
洛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一口喝掉，又看向窗外。
许久没有回答这句话。
她不知道。
从六岁起她就是一个人，一个人面对人贩子，一个人面对枪口，一个人生，一个人死。
重生到这个洛璃身上之后，身边似乎一下子围满了人，可实际上她还是一个人。
大家只会觉得她变了，没人会真正知道，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洛璃放下酒杯，推门回房，房门没关，虚虚的掩着。
片刻后，顾淮安跟了进来。
“对不起。”他低低的道歉，像是认了命：“我认为你看到兰茵是会开心的，我想要救那个小叫花子，也是觉得这样你会开心。”
“我开不开心……重要吗？”洛璃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她的面颊红起来，撑着头，慢吞吞的问顾淮安。
顾淮安没说话，半晌，低低的笑了一声。
“混蛋。”洛璃骂了一句，随即又哈哈的笑起来。
顾淮安总是摸不清洛璃是怎么回事，她这个人好像总会莫名其妙的发笑，又会莫名其妙的发怒，就像乱抓的药。
永远不知道煮出来是什么味道。
他也跟着洛璃笑声笑了起来：“你喜欢骂就骂嘛。”
洛璃脸上的笑停滞了片刻，她眯了眯眼睛，酒喝的多了，心跳的飞快。
“先是说，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又说，我与你妹妹长的很像，你认错了，现在你又摇身一变，变成了我父亲的门生。”
洛璃撑着桌子站起来，往顾淮安的方向走过去：“你想干嘛呢这位公子？”
顾淮安看着洛璃一步步走过来，若是放在以前，他大约会退两步，演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来维持自己的形象。
可想一想，反正都已经被她戳穿了，演不演的，也不打紧了。
他索性就没动，安安静静的等着洛璃走到眼前。
“想演正人君子？想表示自己坐怀不乱？”
顾淮安有点高，洛璃就踮起脚来，伸手抓着他的领子，把人扯到眼前，语气骤然冷下来：“像他妈个老江湖一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我盘道？有贼心没贼胆怂到家了混蛋！”
顾淮安向后躲了躲，可衣服被她抓在手里，又躲不开，只好随便她骂：“好好好，我是……”
话没说完，洛璃的双唇就凑了过来。
顾淮安身形一滞，心猛提起来，接着仿佛打鼓一样“咚咚”的响个不停，还拿着酒杯的手一直麻到了指尖。
他觉得洛璃喝多了，便想把人推开，可微妙的酒香在二人唇齿之间萦绕，他的手反而落在洛璃的腰间，把人猛的收进怀里！
是喜欢她的。
在这一刻，顾淮安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遇到洛璃之后，会做出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决定，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愧疚，让他走到了今天。
让事情发展到了今天。
可当洛璃抬起手，勾住他脖颈的那一刻，他心里恍然明白。
原来……就只是喜欢她。
而已。
两个人的呼吸有些急促，最后不得不分开片刻，洛璃抬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她不害羞，也没有不安，双眸中只是含着半分不解。
“为什么停下来？”洛璃问。
及时行乐。
洛璃的世界里，这四个字高于一切。
顾淮安闭上眼睛，稳了稳心神，额头与洛璃的额头轻轻碰在一起，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
向后退了半步。
“早点休息。”
洛璃眼睛里的不解更深了，呵呵苦笑起来：“你怕什么？”
顾淮安的舌尖勾了勾嘴角，甜腻腻的酒香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把余下的半壶酒放到桌子上。
“怕你后悔。”
“洛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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