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首先看向侍立一旁的常嬷嬷,微微颔首。
常嬷嬷会意,上前一步,将一个用洁净白布包裹的小瓷瓶置于裴承安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声音沉稳清晰:“老爷,夫人,此瓶从秋梧苑叶氏枕下搜出。经老奴与回春堂孙老大夫共同查验,内里残留粉末,正是宫廷禁药‘相思断’。此药遇热方毒发,症状类心疾,半时辰后毒性自消,极难追查。瓶底暗记,经查,乃京中‘济世堂’特有印记,而济世堂的东家,与二皇子母族往来密切。”
叶清菡脸色微白,强自镇定,尖声道:“一个来路不明的瓶子能说明什么?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裴若舒不理会她的叫嚣,目光转向冯大。
冯大躬身,呈上一本薄册和几张当票:“老爷,此乃从叶氏心腹赵嬷嬷侄子家中搜出的私账。上面清晰记录,叶氏入府后,共收受不明银钱五百余两。其中几笔大额款项汇入时间,恰与府中几次‘意外’发生前后吻合。另,这几张当票,是叶氏通过赵嬷嬷典当府中赏赐之物所得,款项去向不明,时间点亦耐人寻味。”
物证、账目,如同冰冷的锁链,一环环收紧。
叶清菡呼吸急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嘶声道:“这……这定是赵嬷嬷那老货背主贪财!与我何干!”
“与你无关?”裴若舒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那这些人证呢?”
她话音落下,青黛引着两人入厅。
一人是秋梧苑附近的粗使丫鬟,另一人,竟是那驼背老妇的儿子!
他被沈毅押着,面如土色。
丫鬟扑通跪地,哆哆嗦嗦道:“老爷夫人明鉴!奴婢多次见叶娘子身边的哑婢小翠,在后巷墙角摆弄石子传信!除夕前夜,奴婢亲眼看见小翠将一包东西塞给这人!”
那儿子磕头如捣蒜:“是小人的娘鬼迷心窍!是叶娘子……是她让小翠传话,许以重金,让小的娘为她传递消息!纵火前,也是小翠传出‘腊梅枝为号’的信号!”
活生生的人证,指认清晰,无可辩驳。
叶清菡身形剧晃,脸上血色尽褪,几乎站立不稳,却仍强撑着一口气,眼神涣散地尖叫:“污蔑!全是串通好的污蔑!裴若舒,是你!是你收买了他们来害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沈兰芝,看着叶清菡这般凄厉绝望的模样,心中那根柔软的弦又被拨动了。
她想起叶清菡初入府时的伶仃无依,想起自己曾对她生出的几分真心怜惜,此刻见她众叛亲离、濒临绝境,一丝不忍悄然浮现。
她下意识地轻轻拉了拉女儿的衣袖,低声道:“舒儿,她……她终究是条性命,如今证据确凿,她已无法翻身,是否……”
这瞬间的心软,是她良善本性最后的涟漪。
裴若舒立刻感受到了母亲的动摇。
她心中警铃大作,绝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她反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用力一握,目光坚定地看向母亲,微微摇头,低声道:“母亲,毒蛇临死反扑,最为致命。对恶的片刻仁慈,便是将刀柄递予他人。您忘了她是如何在您饮食中下毒的吗?忘了除夕夜她欲纵火焚宅的疯狂了吗?”
沈兰芝被女儿锐利而清醒的目光点醒,想起那碗毒汤和冲天的火光,那点怜悯瞬间被后怕和愤怒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决绝,重重回握女儿的手,低声道:“是娘又糊涂了。舒儿,你做主,娘支持你!”母女连心,共同面对的决心在此刻无比坚定。
得到母亲坚定的支持,裴若舒心中大定。
她转向叶清菡,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其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串通?叶清菡,你最愚蠢的,便是与外府勾结,妄图撼动裴家根基!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枚用特殊火漆封缄的密信副本!火漆上的印记,赫然与二皇子府惯用的暗记一般无二!这是晏寒征通过玄影,在今晨天色未明时,悄然送入她手中的最后一份“大礼”!
“这,”裴若舒将密信副本举起,声音冰冷如铁,“是昨夜从二皇子府一名秘密信使身上截获的密信抄本!上面清晰写着,命你务必在年节期间,利用内应,制造混乱,并提到了给你的‘断肠散’和后续接应方式!时间、地点、人物,与你方才人证物证所指,完全吻合!叶清菡,你还有何话说?!”
这最后一击,如同泰山压顶!连二皇子府的信使都被截获了?!
这已不仅仅是内宅争斗,而是涉及皇子、证据链完整无误的通敌铁案!
叶清菡如遭五雷轰顶,浑身猛地一颤,双眼死死盯着那枚火漆印记,最后一丝侥幸和力气被彻底抽空!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连怨毒的力气都没有了。
彻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裴承安看着这一连串无可辩驳的铁证,尤其是那枚二皇子府的火漆印记,震惊、愤怒、后怕种种情绪交织,让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叶清菡,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毒妇!铁证如山!你还要狡辩到何时?!我裴家待你不薄,你竟敢吃里扒外,勾结皇子,谋害主母,纵火焚宅!你……你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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