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请柬至裴府,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裴承安手持那绛色请柬,指尖微颤,激动难抑:“好!好!舒儿,此乃天恩!定是赏荷宴上你言行传太后耳中,得她老人家青眼!”
他深知,得太后一二夸赞,无异为裴家、为女加一道无形护身符。
沈兰芝亦喜亦忧,喜女才华得显,忧宫规森严,恐行差踏错。
“舒儿,入宫非同小可,礼仪容止,需万分仔细。”
裴若舒心有意外,更多是冷静。
太后青睐固好,然福兮祸依,此突来关注,必使她更暴露各方视线下,尤二皇子一党。
她恭接请柬,沉稳应:“父母放心,女儿定谨言慎行,不负天恩。”
三日后,天光初晓,裴若舒与母按品大妆,乘规制马车,缓入巍峨皇城。
重宫门,寂宫道,空气弥漫庄严肃穆,令人屏息。
慈宁宫不奢华,反有历岁月沉淀古朴宁静。
殿内檀香袅,太后未坐正殿,于偏殿小花园暖阁接见。
太后着绛紫常服,发髻一丝不苟,面慈祥,眼透历三朝、洞察世事通透锐利。
沈兰芝与裴若舒依礼参拜,动作标准,态恭谨。
“都起吧,不必多礼。”太后声温和,带老年人特有缓慢,“坐。哀家闻前日赏荷宴,裴家丫头应对得体,见识不凡,今见,果沉静孩子。”
裴若舒再敛衽谢恩,方绣墩侧身坐,垂眸敛目,姿谦和。
太后未多寒暄,将话题引向那几盆开盛并蒂金莲,似随意谈花习性、养护法,偶问及裴若舒对寻常古籍、女训看法。
裴若舒知此太后考较,应答时不刻意卖弄,不过分拘谨,引经据典恰到好处,言谈间流露发内心沉稳通透,非刻意雕琢才女做派。
尤谈“女子德行”时,她未空谈妇德女红,而引申持家理事、明辨是非、于家族危难能担当,言语间自有风骨。
太后静听,偶点头,目中赞赏渐深。
她久居深宫,见惯矫揉造作、争奇斗艳贵女,如裴若舒般年轻却心性坚韧、见识不俗者,实罕见。
赏荷宴事,她已知详情,此女临危不乱,辩才无碍,更难得那不卑不亢气度,隐有几分她年轻时影子。
闲谈约半时辰,太后端茶盏,轻呷一口,似随意问:“哀家闻,近日京中有些关于裴府风言风语,丫头可曾闻?”
此言出,暖阁空气微凝。沈兰芝心一紧,忧看女。
裴若舒心明,真考验来。
她起身,恭回:“回太后娘娘,确有些不实流言。皆因家中仆役背主行凶,父母依家法国法处置,整肃门庭所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女一家行事光明,无愧于心,故不流言为意。”
答坦荡直,既认流言存,又点根源“仆役背主”、“整肃门庭”,将裴府置受害者执法者位,语气平静,无怨怼辩解色,反更显磊落。
太后凝视她片刻,见其眼清澈,色坦然,缓点头:“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小小年纪,有此心境,难得。”
她顿,语转深沉,“此世间,树欲静风不止。身处漩涡,能守本心,方立身本。”此话,已带明显回护告诫意。
裴若舒深福:“臣女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离宫时,太后赏沈兰芝一串沉香木念珠,赐裴若舒一支点翠衔珠凤钗,虽非极贵重,却是莫大体面。
消息传出,京城哗然。太后亲召见并赏裴若舒,无疑是向所有人宣告:此裴家女,是她看在眼里,乃至有几分赏识。
二皇子党若再想以阴私手段对付裴若舒,便不得不掂量太后娘娘态度。
平津王府书房,晏寒征听玄影禀报,指尖轻敲桌面,深眼底掠一丝几不可察笑意。
此步,走比他预想还好。
那女子,总给他惊喜。太后青睐,如在她本渐硬翅上,又镀金边。
然,九重恩眷之下,暗流愈汹。
静心庵,地牢深处。
叶清菡形销骨立,如一具裹着怨恨的枯骨。
她被囚禁,消息闭塞,然对裴若舒的诅咒已成执念。
近日送饭哑尼神色有异,在她反复以残存首饰利诱下,哑尼终颤抖地,于地上划出“太后”、“赏”等模糊字样!叶清菡如遭雷击,随即癫狂!裴若舒!你竟得太后青眼?!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个贱人能步步高升!不!我绝不让你好过!
她蜷缩角落,指甲深掐入掌,血痕斑斑,脑中疯狂盘算。
太后,若太后知你裴若舒与平津王有染,知你身负妖异,还会赏识于你吗?
对!必须将消息递出!那血书布条是否已被发现?若未,她需更狠!
她开始绝食,佯装奄奄一息,求见庵中掌事,欲行最后一搏!
此垂死反扑,是她不甘湮灭的最后疯狂。
裴府内,因太后赏赐,一片欢欣。
沈兰芝抚着那串沉香念珠,眼眶微红,对女儿道:“舒儿,太后娘娘此恩……我们裴家,真是沾了你的光。”
欣喜之余,她却又泛起忧思,拉女手低声道:“只这般隆恩,娘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往后,怕是有更多人盯着咱们裴家了,娘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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