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早朝,风云骤变。
晏寒征出列,手捧一摞账册与证词,声音响彻金銮殿:“儿臣得报,江南鄱阳、洞庭等地,去岁堤防修缮款项半数被侵吞,今秋阴雨连绵,堤坝危如累卵。更有地方官仓存粮虚报,若遇灾情,恐酿民变!”他呈上证据,最后取出那首童谣抄本,“近日市井童谣传唱‘十月半,龙王怒’,天象民谣皆示警,请父皇即刻下旨,彻查江南,加固堤防,开仓备赈!”
满朝哗然!二皇子一党急欲反驳,却被晏寒征甩出的铁证钉死在原地。
皇帝面色铁青,翻看账册的手青筋暴起。
恰在此时,八百里加急军报直入大殿,鄱阳府急奏:“连降暴雨,鄱阳湖水位已超警戒,石龟岛全没,请朝廷速拨钱粮抢险!”
朝堂死寂。预言成真了。
皇帝缓缓抬眸,目光如电扫过晏寒征,最终落在瑟瑟发抖的裴承安身上:“裴卿。”
裴承安腿一软跪倒:“臣、臣在……”
“你那女儿,”皇帝声音莫测,“前日向太后进献了一张治疫古方?”
他自案头拿起太医院的查验奏报,“院正言,此方正对水患后易发的湿瘟。”
裴承安汗出如浆,不知如何作答。晏寒征适时接话:“此方乃北疆军医所献,儿臣见其精妙,特转呈太医院。裴小姐或只是忧心国事,偶然得之。”
皇帝深深看了晏寒征一眼,忽道:“既如此,朕命平津王为钦差,即日南下督抚灾情、彻查贪腐。
裴若舒所献药方有功,赐宫中行走令牌,可随时入太医院与太医商讨防治瘟疫之策。”
退朝钟鸣,晏寒征与裴承安一前一后走出大殿。
雪粒忽至,打在脸上生疼。
“王爷……”裴承安颤声。
“裴大人宽心。”晏寒征驻足,望向宫门外那辆青帷马车,裴若舒正安静地等在那里。“回府后,请转告令嫒,”他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她这步棋,走得险,也走得妙。但真正的风雨,才刚上路。”
马车驶离皇城,裴若舒靠在车壁上,指尖冰凉。
成功了,预警已成,赈灾在即。可她心中无喜,唯有沉甸甸的寒意,皇帝那最后一眼,分明在说:朕知道是你在背后。朕容你这次,但若有下次……
她掀帘回望,巍峨宫门在雪中如巨兽蛰伏。
灾情可防,人心难测。
这一局,她以身为饵,为江南百姓争得了一线生机,却也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天威之下。
接下来,该是步步惊心的朝堂博弈,与那场注定惨烈的南方洪灾,同时上演了。
夜色如墨,平津王府的书房内烛火煌煌,映着晏寒征寒冰般的侧脸。
他指尖按在鄱阳湖的舆图标记上,裴若舒那封“水患预警”的密信在掌中已攥出褶皱。
信上字字惊心,更骇人的是随信附来的一页医案,记录着一种只在水患后爆发的“腐血瘟”症状,脉象、药方、防治要诀俱全,详实得不似臆测。
“玄影。”晏寒征的声音刮过寒夜。
黑影倏然跪地:“王爷。”
“江南的暗桩,三日内必须动起来。”晏寒征展开一张名单,朱笔圈出七处粮仓、四家药行,“以此为据点,秘密囤粮储药。记住,”
他笔尖重重一顿,“所有购入的粮食,需混入三成陈年砂石;药材需拆散分装,标签全部撕毁。”
玄影愕然抬头。
“若真有大灾,各地官仓必被盯死。唯有这些‘掺沙霉粮’、‘无标劣药’,才不会被地头蛇惦记。”晏寒征眸中闪过冷光,“待灾情爆发,我们再‘偶然’发现其中夹带的净粮好药,这便是天赐的救命粮。”
“可若是寻常商人……”
“所以需要‘饵’。”晏寒征推开窗,寒风卷入一卷檄文,正是三日前都察院弹劾江南盐政使的奏本抄件,“让我们的人把这檄文抄上一百份,混在粮袋中。一旦事发,自会有人替我们‘查出’盐政使贪墨军粮、伪装囤积的证据。”
玄影心领神会,这不止是救灾,更是插向江南官场的一把刀。
他正要领命,晏寒征又抛出一枚铜符:“持此符去找‘鬼手李’,让他带人南下,专盯鄱阳、洞庭两处堤坝的‘鼠洞’。”
“鼠洞?”
“堤坝若被蛀空,必留孔洞渗水。”晏寒征以茶蘸水,在案上画出蜿蜒堤线,“找到这些孔洞,塞入裹了银朱的棉团。银朱遇水色艳,一旦溃堤,水流冲出的棉团便是铁证,足以证明堤防早被蛀蚀,非天灾,乃人祸。”
布局至此,晏寒征忽然顿住。他铺纸提笔,却久久未落一字。
裴若舒的预警太过精准,精准得令人心悸。
她究竟还知道多少?这场博弈中,自己是否也在她的算计之内?
笔尖终是落下,写的却不是部署,而是一问:“江南水网密布,若溃堤,何处可作灾民聚散之中枢?”
这问题暗藏机锋,既是问策,亦在试探她是否真知地形。
信至裴府时,裴若舒正在拆看文先生自江南送来的密匣。
匣中无信,只有一片泡得发白的堤坝木屑,一撮带着腥气的湿泥。她拈起木屑在灯下细看,年轮处赫然有虫蛀孔洞;湿泥凑近鼻尖,隐有粪便秽气。
这是上游畜棚污水长期渗透的痕迹。
“堤坝早已朽了。”她喃喃道,铺开晏寒征的信,眸光一凝。这是试探,亦是求援。
她挽袖研墨,不答“中枢何处”,反画出一幅惊世骇俗的“泄洪图”。
“若溃堤不可免,当开三道分洪口。”她笔下线条凌厉如刀,在舆图上切开三条新河道,“一导洪水入废弃盐池,二引水灌荒滩芦苇荡,三……”朱笔狠狠刺向某处,“由此处决堤,淹二皇子母族在江南的三百顷祭田。”
豆蔻看得倒吸冷气:“小姐,这、这会得罪宗室……”
“祭田被淹,朝廷必优先赈济宗亲。灾粮一到,我们安插的人便可截留半数,转济真正灾民。”
裴若舒吹干墨迹,眼底冰封千里,“至于宗室问责?自有溃堤的‘人祸铁证’顶着。”
她在图侧以小楷密注:“开盐池需炸堤,可用王府暗桩私藏的火药;引荒滩需征民夫,可散播‘以工代赈,每日发粮三升’之谣;决祭田……”
笔尖悬停良久,终添八字:“此事需死士,妾可荐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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