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中爆发出压抑的哄笑,随即变成怒吼:“狗官!喝人血的畜生!”
晏寒征接过册子,越看眼神越冷。
他忽然扬手,将册子摔在赵元奎脸上:“赵元奎,你还有何话说?”
“下官冤枉!这都是构陷!”赵元奎嘶声喊,“王爷!此女来历不明,所谓济世堂东家之女根本是假的!下官查过了,济世堂东家姓苏,根本没有女儿!她定是乱党细作,意图搅乱江南……”
“她是谁,本王比你清楚。”晏寒征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赵元奎瞬间瘫软,“至于济世堂东家有没有女儿。”
他看向裴若舒,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苏老掌柜昨夜已到行辕,说二十年前流落在北疆的女儿,左肩有红色蝶形胎记,近日才寻回。裴姑娘,哦不,苏姑娘,可需验看?”
裴若舒微微一怔。这是她与文先生商定的假身份之一,晏寒征竟帮她圆得滴水不漏。她垂眸:“不必了。爹,已与女儿相认。”
赵元奎面如死灰。
他最后的反扑,砸在了铁板上。
“赵元奎贪墨赈灾粮款、伪造账目、欺压灾民。”
晏寒征的声音响彻全场,“按大周律,斩立决。抄没家产,充作赈灾之用。其余涉案官吏,依律严惩!”
“王爷英明!”灾民跪倒一片,泣声震天。
当夜,钦差行辕。
裴若舒为晏寒征臂上的伤口换药。
那是白日赵元奎狗急跳墙时,一个衙役暴起行刺留下的。
伤口不深,但淬了毒,她用银刀剜去腐肉时,他额角渗出冷汗,却一声未吭。
“王爷不必如此。”她将捣好的草药敷上,“妾身既敢揭发,自有自保之法。”
“本王知道。”晏寒征看着烛光下她专注的侧脸,“但本王若不挡,那一刀会划开你的喉咙。”他顿了顿,“赵元奎背后有人,否则不敢如此猖狂。你这次,动了不少人的奶酪。”
裴若舒缠绷带的手很稳:“是二皇子。赵元奎是他奶娘的表侄,在江南替他经营十年。这次水患,二皇子至少能从赈灾款中贪墨五十万两。赵元奎一死,这条线就断了。”
“所以你在药棚故意摆出上等药材,引他来贪。”
晏寒征了然,“你知道他忍不住,定会伸手。伸手,就会留下把柄。”
裴若舒打好结,抬眸看他:“王爷不怪妾身擅作主张?”
“怪。”晏寒征忽然伸手,拭去她颊边一点溅上的血污,“但更庆幸。若没有你,这些蛀虫不知还要喝多少血。”他收回手,指尖残留她皮肤的微凉,“只是下次,提前告诉本王。至少……让玄影暗中护着你。”
四目相对,烛火噼啪。
远处传来灾民领到新粮的欢呼声,与这里的静谧恍如两个世界。
裴若舒别开眼,收拾药箱:“青龙山那边,王爷打算何时动手?”
“三日后子时。”晏寒征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山影,“刘承宗会亲自押粮下山,与二皇子的人交接。届时人赃并获。”他回身,“你留在行辕,别去。”
“妾身要去。”裴若舒也站起来,目光灼灼,“叶清菡认得我。只有我去,她才会露头。那份炸堤的铁证,必须亲手拿到。”
两人对峙片刻,晏寒征终是妥协:“好。但你必须跟在玄影身后,不许往前冲。”他自怀中取出一枚乌木哨,“遇到危险,吹响它。本王会听到。”
裴若舒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木哨,握紧。
外头传来更鼓,三更了。
“王爷早些歇息。”她福身告退,走到门边时,忽然轻声道,“今日……多谢。”
门扉轻合,晏寒征摩挲着臂上缠得一丝不苟的绷带,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深不见底。
而此刻的青龙山寨,叶清菡正对镜贴上最后一片人皮面具。
镜中人温婉秀美,与从前判若两人。
她拿起桌上那本真正的炸堤账册,封皮上“宇文琝”的私印猩红刺目。
“裴若舒……”她对着虚空轻笑,“这次,看是你的药快,还是我的毒快。”
窗外,山风呼啸,如万鬼哭嚎。
深秋的寒风卷着腐臭气息掠过鄱阳府,裴若舒站在临时医棚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眼前景象比洪水肆虐时更令人窒息,原本拥挤的灾民安置区此刻死寂如坟场,草席覆盖的尸首从棚内蔓延到官道,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正徒手刨着泥坑想埋葬母亲。
“小姐!“豆蔻连滚爬爬冲过来,面纱被冷汗浸透,“东区今早又死三十七人,陈太医说是戾气入体,要放血疗法!“
她指向远处,只见几个医官正按着挣扎的病患在颈侧割开血口,暗红液体喷溅在黄土上。
裴若舒瞳孔骤缩。她想起前世这场大疫中,正是荒唐的放血疗法加速了疫情扩散。“立刻拦住他们!“她解下腰间玉佩塞给豆蔻,“去请平津王亲卫,就说我有遏止疫情的要策!“
钦差行辕内,晏寒征正对着一纸急报面色铁青。
疫情已蔓延至周边三县,连督粮官都倒下了两个。
当他看见裴若舒未经通传直闯进来时,眼底血丝更重:“你不该来此险地!“
“王爷若再犹豫,明日疫尸就能堆到行辕阶下。“裴若舒将染着污血的布帛摊在案上,上面用炭笔画着令人心惊的曲线图,“按目前死者增幅,七日后每日亡故人数将超五百。届时莫说赈灾,驻军都会溃逃。“
几位老太医闻言色变,有人当即呵斥:“女子岂敢妄议疫情!“裴若舒却转身掀开带来的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数百个针脚细密的布囊:“此乃按《肘后备急方》所制药囊,悬于帐中可避秽气。王爷不妨先让亲卫试用,再论对错。“
晏寒征凝视她被面纱遮去大半的脸庞,忽然想起三日前暗卫的密报,这位裴小姐曾深夜独自祭奠病逝的灾民,对月低语“这次定要救你们“。
他抓起药囊嗅了嗅,清凉草药气中混着一丝诡秘的硫磺味。
“准。“他斩断争议,“但你要留在本王视线之内。“
当夜,裴若舒的药囊在亲卫营显出奇效。
戴着药囊的士卒无人染病,而隔壁营区已倒下一片。
消息传开,原本抵制她的太医们悄悄来讨教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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