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身形微僵,在刘太监眼神示意下,缓步上前,在榻前三步处停住,福身:“奴婢见过王爷。”
声音娇柔,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晏寒征却眯起眼:“抬头。”
女子依言抬头。
面纱轻薄,隐约可见姣好轮廓。
晏寒征看了片刻,忽然道:“摘了面纱。”
帐内气氛一凝。刘太监干笑:“王爷,这于礼不合。”
“既来伺候本王,本王连脸都不能看?”晏寒征声音冷下来。
那女子犹豫片刻,抬手摘了面纱。
露出张清秀面容,眉眼温顺,只是左颊有道浅疤,像被什么划伤过。
晏寒征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久到那女子额角渗出细汗。
忽然,他笑了:“刘公公,三哥真是有心。连本王昔年在北疆救过的一个小军医,都找来了。”
刘太监脸色微变。
那女子更是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叫阿芜,对吧?”晏寒征语气随意,“北疆雪夜,你父重伤,是本王路过,给了你们一袋干粮。后来你父伤愈,还托人给本王送过一罐腌菜。怎么,腌菜铺子开不下去了,改行做了医女?”
阿芜噗通跪下,颤声道:“王、王爷还记得。”
“记得,怎么不记得。”晏寒征靠回引枕,懒懒道,“那腌菜咸得很,本王吃了三日,灌了一肚子水。”他看向刘太监,眼神骤然锐利,“所以三哥是觉得,用一个本王救过的人来伺候,本王就会感恩戴德,把江南赈灾的权柄,双手奉上?”
刘太监冷汗下来了:“王爷误会!三殿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怜惜王爷病中无人照料……”
“本王有王妃。”晏寒征打断他,伸手握住裴若舒的手,十指相扣,举到众人眼前,“王妃医术精湛,这几日本王病着,全赖她照料。刘公公回去告诉三哥,他的好意本王心领,人,带回去。江南的事,不劳他费心。”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狠,滚。
刘太监脸色青白交加,还想说什么,晏寒征已闭上眼:“玄影,送客。本王乏了。”
逐客令下得干脆。刘太监咬牙,带着人退出。帐帘落下前,裴若舒瞥见那个叫阿芜的医女,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惊惧,有挣扎,还有一丝怨毒?
帐内重归寂静。
晏寒征松开裴若舒的手,猛地一阵呛咳,咳出些血丝。
裴若舒忙扶住他,用帕子接住,帕心一点猩红。
“您何苦硬撑。”她声音发哽。
“不撑,难道真让宇文珏把手伸进来?”晏寒征抹去唇边血迹,冷笑,“那医女脸上的疤是假的,贴的。但阿芜这个人,确实存在。宇文珏连这都查到了,是真下了功夫要拿捏我。”
他握住裴若舒的手,指尖冰凉:“他在试探。试探我病得多重,试探你能不能撑住,试探这江南,他能不能趁机咬下一口。”
裴若舒反握住他的手,用掌心暖着:“那王爷打算如何?”
“将计就计。”晏寒征眼底掠过寒芒,“他不是想插手吗?让他插。玄影。”
玄影闪身入内。
“传话出去,就说本王病重不起,赈灾诸事暂由王妃代管。再‘不小心’让刘太监的人看到,咱们的药材只够三日了。”
“王爷要引蛇出洞?”
“不出洞,怎么打七寸?”晏寒征看向裴若舒,语气缓下来,“只是要辛苦你,陪我演这出戏。”
裴若舒摇头:“妾身本就是戏中人。”她顿了顿,“只是那阿芜……”
“留不得。”晏寒征语气淡漠,“宇文珏既把她送来,就不会让她活着回去。不是死在我们手里,就是死在他手里。”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裴若舒沉默片刻,道:“我去查查她。或许,她能告诉我们,宇文珏到底想做什么。”
当夜,阿芜被“安排”在离主帐不远的医棚值夜。
子时,裴若舒端着一碗汤药进去,说王爷醒了,要见她。
阿芜随她走入后帐。帐内只点一盏油灯,昏暗里,晏寒征半倚在榻上,脸色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王爷。”阿芜跪下。
“你父的腌菜铺子,开在哪条街?”晏寒征忽然问。
阿芜一愣:“在、在城西柳条巷。”
“错了。”晏寒征截断她,“阿芜的爹,在北疆就死了。死在本王面前,胸口中了三箭,尸首都没找全。哪来的腌菜铺子?”
阿芜脸色煞白。
“说吧,谁派你来的?来做什么?”晏寒征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层层刮开她的伪装,“说实话,本王留你全尸。说假话……”他笑了笑,“江南的乱葬岗,不差你一个。”
阿芜浑身发抖,忽然抬头,看向裴若舒,嘶声道:“王妃救我!我、我不是自愿的!是他们抓了我娘,逼我来的!他们让我、让我在王爷药里下毒,若是下不成,就……”
“就什么?”
“就找机会,接近王妃,把这个放进王妃的药箱里。”阿芜从袖中掏出个小纸包,颤抖着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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