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找个替死鬼。”叶清菡压低声音,“就说那素心先生另有其人,是有人冒用清菡的名号,故意散播谣言,陷害殿下。清菡可以‘病故’,换个身份,换个名字,继续为殿下谋划。等这阵风头过了……”
宇文琝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只是那笑里没半点温度:“叶清菡,你果然是个毒妇。好,本王答应你。不过……”他顿了顿,“本王要知道,这画像,是谁送到本王手里的。”
叶清菡心头一凛。这也是她最想知道的。
“属下会查。”她躬身。
“不用你查。”宇文琝走回主位坐下,从案下暗格取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那幅画像,半片羊脂玉镯碎片,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叶氏有女,化名素心,栖身贵府,望殿下慎之。
没有落款。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
裴若舒。叶清菡几乎瞬间就确定了。
只有裴若舒,才会用这么阴毒又精准的方式,将她逼到绝境。
“是平津王妃。”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
宇文琝挑眉:“你确定?”
“确定。”叶清菡盯着那行字,“这字迹,我见过。当年在裴府,她抄佛经的字,就是这个样子。”
宇文琝摩挲着扳指,眼中闪过算计:“裴若舒她倒是沉得住气。老四‘病’着,她还有心思玩这一手。”他看向叶清菡,“既然知道是谁,你打算怎么应对?”
“她想要我死,”叶清菡缓缓道,“我就让她生不如死。”
当夜,二皇子府传出消息:素心先生突发急症,暴毙。
府中下人连夜将尸首用草席一卷,扔去了乱葬岗。
消息传到平津王府时,裴若舒正在喝安胎药。
豆蔻愤愤道:“死了?这么容易就死了?小姐,会不会是诈死?”
“是诈死。”裴若舒放下药碗,擦了擦嘴角,“叶清菡没那么容易死。她这是金蝉脱壳,换个身份,继续躲在二皇子羽翼下。”
“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不白忙。”裴若舒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雨后的清寒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经此一事,二皇子对她已生嫌隙,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叶清菡为了自保,必会铤而走险,加快动作。而我们……”她抚着小腹,那里隐隐作痛,“只需要等着,等她自投罗网。”
“小姐是说……”
“蛊毒。”裴若舒轻声道,“她体内的母蛊,需要定期喂养。如今她‘死了’,不能再用素心的身份活动,喂养母蛊会更困难。她撑不了多久,一定会来找我,要么抢解药,要么催动母蛊,与我同归于尽。”
豆蔻脸色煞白:“那、那太危险了!小姐,咱们告诉王爷,多派些人守着……”
“守是守不住的。”裴若舒摇头,“她在暗,我们在明。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我要给她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裴若舒从妆匣里取出个小瓷瓶,正是之前让玄影送去给叶清菡的那瓶“解药”。“把这瓶药的消息,放出去。就说这是我为王爷寻来的,能解百蛊的奇药,只剩这一瓶了。”
豆蔻瞪大眼:“小姐,您这是……”
“钓鱼。”裴若舒将瓷瓶握在掌心,冰凉的瓷壁贴着肌肤,“叶清菡想要解药,一定会来。而只要她来。”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窗外,更深露重。
一只夜枭掠过屋檐,发出凄厉的鸣叫。
三皇子府,书房。
宇文珏听完探子回报,嗤笑:“老二这是玩金蝉脱壳?蠢。叶清菡那女人是毒蛇,沾上了还想甩掉?做梦。”
幕僚躬身:“殿下,咱们要不要……”
“要,当然要。”宇文珏把玩着那半片玉镯碎片,“叶清菡这颗棋子,老二用完了,该咱们用了。去,把叶清菡没死的消息,透给平津王府。再告诉裴若舒,就说本王知道叶清菡在哪儿。”
“殿下要帮平津王府?”
“帮?”宇文珏笑了,笑容阴冷,“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们斗,斗得越狠越好。等叶清菡和裴若舒两败俱伤,老二折了臂膀,老四痛失爱妻……这京城,就是本王的天下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平津王府的方向,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裴若舒,叶清菡。
你们斗吧,往死里斗。
等你们斗完了,本王再来收尸。
夜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京城的屋檐瓦舍。
而一场以生死为注的猎杀,已在这雨夜里,悄然张开了天罗地网。
猎手与猎物,究竟谁是谁的盘中餐?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二皇子府西跨院那间厢房还亮着灯。
灯油快尽了,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在灯盏里挣扎着跳动,将叶清菡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扭曲,像条垂死的蛇。
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易容膏被冷汗浸得斑驳,露出底下真实的肤色,左颊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淡红,像新剜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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