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初，王府正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是撞门木。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都像砸在人心上。
府中亲卫无声地集结在前院，弓弩上弦，长刀出鞘，眼神决绝。
裴若舒听着那撞击声，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的画面，也是这样的夜，叶清菡带着人闯进她的院子，将她拖到雪地里，一杯毒酒灌下，然后看着她在雪中挣扎，慢慢咽气。
那时她恨，恨叶清菡，恨裴承安，恨这不公的世道。
可重生一回，她忽然明白了，恨解决不了问题，只有比仇人更狠，比命运更硬，才能活下去。
“砰！”一声巨响，门闩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兵刃相击的锐响！前院打起来了！
裴若舒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掐进掌心。
她能想象前院的惨烈，三百亲卫对上千禁军，寡不敌众，但能拖一刻是一刻。
“王妃！”一个满身是血的亲卫冲进来，噗通跪倒，“前门破了！赵统领让属下护您从后门走！”
“不走。”裴若舒抬眼，“告诉赵统领，能守多久守多久。守不住，就退到二门。再守不住，就退到主院。我在这儿，等他们。”
亲卫一愣，还想说什么，裴若舒已摆手：“去吧。”
亲卫咬牙，磕了个头，转身又冲进厮杀声中。
豆蔻带着一众女眷跌跌撞撞跑进来，见裴若舒端坐椅上，都愣住了。
“都坐下。”裴若舒指了指两旁的椅子，“今日，咱们生死一处。怕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怪。”
无人动弹。
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在低声啜泣，但没人离开。
沈兰芝走到裴若舒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娘陪你。”
裴若舒鼻子一酸，用力回握。
厮杀声越来越近，已到了二门外。
火光透过窗纸映进来，将屋内照得忽明忽暗。
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焦糊味，从门缝里钻进来。
女眷们瑟瑟发抖，却都咬着唇，没哭出声。
忽然，厮杀声停了。
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主院而来。
豆蔻腿一软，瘫坐在地。裴若舒缓缓起身，走到门边，手按在门上。
“吱呀。”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个身着禁军铠甲、满脸横肉的将领站在门口，身后是黑压压的士兵，刀尖还在滴血。他目光扫过屋内一众女眷，最后落在裴若舒身上，咧开嘴笑了：
“平津王妃？奉皇后娘娘口谕，请王妃入宫。”
话音未落，裴若舒袖中滑出那柄尺长短刃，寒光一闪，直刺他咽喉！
将领大惊，急退，刀锋擦着他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勃然大怒：“找死！给我拿下！”
士兵一拥而上！
女眷们尖叫着缩到角落。裴若舒短刃翻飞，瞬间刺倒两人，但寡不敌众，很快被逼到墙边。
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冰凉的刀刃贴着肌肤。
“王妃好身手。”将领捂着脖子，狞笑，“可惜，没用了。带走！”
两个士兵上前要抓她。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
紧接着，是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将领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个士兵连滚爬爬冲进来：“将军！城外、城外有兵马杀进来了！打着黑云旗，是平津王的黑云骑！”
“什么？！”将领骇然，“他们怎么进城的？！”
没人能回答。
马蹄声已到了府外，喊杀声再起，这次是从外面杀进来的！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匹嘶鸣声混成一片，比刚才更激烈！
裴若舒心脏狂跳。是晏寒征！他回来了！带着黑云骑杀回来了！
架在脖子上的刀松了松，将领惊慌地看向门外。
裴若舒抓住机会，猛地低头，同时袖中滑出那几根淬毒银针，反手刺进挟持她的士兵眼中！
士兵惨叫松手，她趁机挣脱，短刃一挥，割开另一士兵的喉咙！
“保护王妃！”沈兰芝不知从哪摸出把剪刀，挡在裴若舒身前。豆蔻也爬起来，抓起桌上的花瓶砸向最近的士兵。
屋内乱成一团。将领想抓裴若舒，却被沈兰芝不要命地缠住。
门外，黑云骑已杀到院中，玄甲玄旗，如同一道黑色铁流，瞬间冲垮了禁军的阵型。
晏寒征一马当先，重剑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一眼看见屋内的裴若舒，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纵马直冲过来！
“挡我者死！”
重剑劈下，将领举刀格挡，“当”一声巨响，刀断！剑锋余势未消，劈进他肩胛，骨裂声清晰可闻！将领惨叫着倒地，晏寒征看也不看，跃下马，冲进屋内。
“若舒！”
裴若舒看着他满身的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王爷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晏寒征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没事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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