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渐晚。宇文珏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平津王府的方向,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晏寒征,裴若舒。
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叶清菡对着铜镜,将最后一抹易容膏涂匀。镜中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容貌平凡,唯有一双眼,黑得像两口深井。
她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木簪松松绾起,臂弯挎个竹篮,里面装着些针线布料。推门出去时,夕阳正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巷子深处,敲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开门的是个老妇人,见了她,忙让进去,又探头左右看看,才关上门。
“东西呢?”叶清菡问。
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她:“都在这儿了。这是您要的户籍路引,这是新身份的文牒,还有这个……”她压低声音,“是宫里那位让给您的,说必要的时候用。”
叶清菡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除了文书,还有个小瓷瓶,瓶上无字,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甜香飘出来。
是蛊。新的蛊,比“血噬蛊”更毒,发作更快,且无解。
她将瓷瓶收好,对老妇人道:“替我谢过你家主子。告诉他,叶清菡……必不负所托。”
老妇人连声应下,又递给她一包碎银:“主子说,让您找个地方先避避,等风头过了再动。”
叶清菡接过银子,没说话,转身离开。走出巷子时,天已黑透,街边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着她平凡无奇的脸。
她回头,望向平津王府的方向,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裴若舒,你害我失去一切,我也要你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等着吧。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可叶清菡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冷。
但她不惧。因为她知道,很快,这京城,又要起风了。
而这次,她要站在风眼里,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粉身碎骨。
景和元年,四月十五,宫中设宴,庆新帝登基,亦为摄政王贺。
宴设麟德殿,灯火通明,笙歌漫舞。百官携家眷而至,珠环翠绕,笑语喧阗。新帝宇文铭端坐御座,面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比登基那日活泛了些——是晏寒征让太医开了提神的方子,至少今日,他得有个皇帝的样子。
晏寒征与裴若舒坐在御座左下首。裴若舒一身绯红宫装,金线绣鸾凤,衬得她脸上有了些血色。她怀中抱着安儿,小家伙裹在明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珠好奇地转着,不哭不闹。
“摄政王世子真是乖巧。”安国公举杯笑道,“颇有王爷当年的风范。”
晏寒征举杯回敬:“安国公过奖。小儿顽劣,日后还需国公多加教导。”
两人对视一笑,笑意皆未达眼底。
三皇子宇文珏坐在对面,目光在裴若舒身上停了停,又转向她怀中的安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四弟好福气,王妃贤惠,世子聪颖。只是……”他顿了顿,“世子尚在襁褓,王妃身子也未大好,这般场合,何必劳顿?”
裴若舒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三殿下关怀,妾身感激。只是今日乃国宴,妾身为摄政王妃,理应出席。至于安儿……”她低头,轻抚儿子的小脸,“陛下仁厚,特许携子入宫,妾身岂敢辜负圣恩。”
话里藏针。宇文珏笑容不变,转向御座:“皇兄,您说是不是?”
宇文铭正盯着舞姬出神,被他一问,恍然回神,忙道:“是,是。安儿是朕的侄儿,自然该来,该来。”
气氛微妙。席间众臣交换眼色,皆垂首饮酒,不敢多言。
殿外,夜色渐浓。
叶清菡扮作粗使宫女,低头捧着食盒,跟在队伍最后。她易容成一张圆脸小眼的模样,毫不起眼,连走路的姿态都变了,微微驼背,脚步虚浮,像个常年做粗活的老实丫头。
队伍在偏殿停下,管事嬷嬷挨个检查食盒。轮到叶清菡时,嬷嬷瞥了她一眼:“哪个宫的?面生。”
“回嬷嬷,奴婢是尚膳局新来的,姓王。”叶清菡垂着头,声音怯怯的,“李公公让奴婢来送醒酒汤。”
嬷嬷掀开食盒看了看,里面确是几碗醒酒汤,又打量她几眼,摆摆手:“进去吧。手脚麻利点,送完就出来,不许乱看乱走。”
“是。”
叶清菡捧着食盒走进偏殿。这里是为赴宴百官备的歇息处,此刻空无一人。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却不急着走,而是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麟德殿正门。赴宴的马车陆续而至,下来的人非富即贵。她目光扫过,最终停在一辆玄色马车上一—是平津王府的马车。
车帘掀开,晏寒征先下车,转身伸手。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他掌心,接着,裴若舒抱着孩子,缓缓下车。月色下,她一身绯红,眉眼沉静,怀中明黄襁褓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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