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每一个字都需斟酌……
林澈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瞬间蒸发。
心中百味杂陈,最后却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透彻心扉的冰凉。
原来,连自己这最为私密、本应发自真心的婚姻大事,最终也逃脱不了沦为皇帝平衡朝局、稳固权力、笼络人心的政治筹码吗?
那份在与苏婉卿数次接触中,悄然萌动、尚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小心呵护的情愫,在这赤裸裸的政治安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这就像在现代职场中,个人的情感生活被公司高层出于战略考虑(如合并部门、安抚重要团队)而强行安排,个人意愿在组织利益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然而,皇命如山,天威难测。他看着皇帝那双含着笑意、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拒绝,不仅是抗旨不尊,更是自绝于这刚刚起步的仕途,甚至可能招致难以想象的后果,如同在关键项目中公然违抗最高决策者的意志。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带着苦涩与不甘的情绪,缓缓屈膝,跪下,垂下头,掩去脸上所有可能泄露真实想法的表情,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陛下天恩,泽被微臣,亲自为臣赐婚,此乃臣几世修来的福分。臣……林澈,谢陛下隆恩。”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充满了无奈和不得不为之的屈从。
皇帝朗声一笑,显得十分愉悦,亲自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
“好!爱卿快快请起!甚好!朕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懂得朕的苦心。”
他亲手将林澈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那朕就等着喝爱卿你的喜酒了!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这种看似亲切的举动,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确认,将此事彻底板上钉钉。
又随口勉励了几句关于工部事务的话,便不再停留,带着那名始终沉默如影子般的老内侍,飘然离去。
值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面世界。
林澈却依旧保持着躬身相送的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久久未动。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直起身。
他没有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侍郎座椅,只是独自一人,负手默默走回到宽大的书案之后,静静地立于窗前,目光毫无焦距地望着窗外庭院中那棵在秋风中摇曳的古树,沉默不语。
夕阳将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赢得了令人艳羡的高官厚禄与炙手可热的权力地位,甚至即将得到一段在旁人看来堪称美满、强强联合的姻缘,但在此刻,站在这权力漩涡的中心,他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仿佛失去了更多、更为珍贵的东西——那份初入仕途时怀揣的纯粹理想与一腔热血,以及对于未来、对于情感那份毫无保留、不计得失的憧憬。
前方的路,在皇权的加持下,似乎瞬间变得宽阔平坦,却也同时被更加浓重、更加扑朔迷离的迷雾所笼罩,每一步,都需踏在早已被精确计算、不容行差踏错的棋盘格线之上,再无随心所欲的可能。
这种身居高位却深感束缚的困境,是现代许多登上事业高峰的管理者同样会面临的感受。
皇帝亲自为工部侍郎林澈与清流领袖苏墨卿千金苏婉卿赐婚的旨意,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京城,成为了最热门的谈资。
林澈,这位新晋的工部侍郎、扳倒权相的文官新贵,与代表着清流声望、家学渊源的苏府千金的联姻,无疑成为了朝野上下最为瞩目的焦点,引发了无数的关注与议论。
有人艳羡他少年得志、圣眷正隆;有人出于各种目的送上真诚或虚伪的祝贺;自然也少不了暗中的嫉妒、揣测,以及对于这场联姻背后政治意味的种种分析与窥探。
这就像一家大公司里,两位背景深厚、业绩突出的高管突然宣布联姻,必然会在内部引发各种猜测和讨论。
旨意下达后不久,苏府便派了府中一位颇有体面的老管家,恭敬地前往工部衙署,递上了拜帖,言辞恳切地请林侍郎得暇时过府一叙,商议婚事的具体细节。
这既是礼数,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正式与疏离,仿佛双方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再次踏入苏府那处清雅而不失庄重的厅堂,林澈的心绪颇为复杂难言。
厅内布置依旧,但氛围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当他目光转向下首时,看到了安静坐在那里的苏婉卿。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绫缎衣裙,未施过多粉黛,面色看似平静无波,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那双向来清澈明亮的秋水眸深处,隐约含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如同薄雾般的忧郁与沉寂。
她似乎也承受着这份“恩典”带来的压力。
待苏府的老管家及侍奉的丫鬟皆被屏退,宽敞的厅堂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苏婉卿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直接,直直地看向站在厅中的林澈,不再有往日那种含蓄的回避。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绷紧了的颤抖:
“陛下金口玉言,亲自赐婚,天恩浩荡,举世瞩目。婉卿别无他求,今日只想问林大人一句,抛开所有外界因素,单单就这桩婚事本身……大人您,可是自愿?”
这个问题,撕开了所有政治包装和官方辞令,直指核心,要求一个纯粹个人的、真实的答案。
林澈闻言,唇角不由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弧度,他试图用官场的套话来应对这份直指内心的诘问:
“陛下隆恩,亲自赐婚,于臣子而言,自是莫大的荣耀与恩宠,臣感念于心,岂有不愿之理?”
他习惯性地躲进了角色和身份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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