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殊心头有个大胆的、恶劣又恐怖的揣测。
她感到心悸,捂着下半张脸踉跄地退出厨房。
连衡目光倏地扫过,定格在谢缈身上,谢缈立刻会意,转身追上她。
庭廊深处,风篁凄凄,如泣如诉。
“郡主,要是害怕就不要看了。”他嗓音朗润,如汩汩清流淌过,洗净罪恶污糟。
谢缈极有分寸,与她隔着两尺距离,两人不约而同远离了案发的后厨。
连殊匀了匀呼吸,道:“让谢郎君见笑了,我的胆量,到底比不上你和玉奴。”
谢缈一路陪同着她,偶有闲谈,分散她的注意,称得上一句体贴备至、谦和君子。
小径尽头,沈玉絜的表情近乎于嗔怨,眸子死死盯住这一双来人。
看上去倒是相谈甚欢,神交已久。
连殊其实一早就觉察到那烧身的目光,只是沈玉絜不领她的好意,骂她滚开,她也起了些脾气。
她侧抬着脸仰视玉树青年,谢缈看见她微蹙的表情,二人不约而同地顿步,听她一语:“谢郎君,你说,那会是谁的舌头?”
谢缈不假思索开口:“这如何说得准?”
连殊抿起嘴唇,他身量颀长,且沈玉絜就在不远处,亦不便高声谈论。
“谢郎君可否再近一尺?”
谢缈不疑有他,在不知不觉时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间隔,于是他侧身垂首,洗耳恭听。
连殊道:“我自是觉得,犯口业过多者,才会遭遇割舌……”
谢缈认同:“确有此理。”
连殊话锋一转:“然而我所揣测的遇害者,是……郁照。”
但郁照知书达理,有口皆碑。那样的人不会是一个常犯口忌得罪他人的,纵然旧时的她对郁照有芥蒂,但在女郎的品性上却挑不出什么可污蔑的地方。
有些人太完美,便不像人,令连殊无端畏惧,无关乎敬重。
谢缈怔忪住,关于郁照、连殊、沈玉絜三人之间的微妙,他曾有耳闻,不免会想到连殊是否还对一个失踪女郎介怀。
“郡主,我觉得不应该。”
“我也觉得不应该。”连殊再话,“可你不知近来顺天府查案,查的指骨案就与郁照有关吗?如果指骨是她的,说明她可能遭遇了肢解。”
假如被肢解,假如元凶是同一人,假如元凶一如先前那样嚣张,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这是她最坏的设想。
谢缈陷入良久的沉默,他道:“郡主所说,不无道理。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也要交由他们彻查的。只是万一真的也和郁照有关,我总觉得……总觉得怎会如此呢?她怎该落得这么个结局。”
连殊转回脸去,微不可见一丝讥嘲,看透人性丑态。
“人最擅长的,就是摧毁,或许是不应该,但不是没人作恶。”
这段话说完,终在转角竹丛下与沈玉絜正面相碰。
他竟然还没走,连殊本以为他会识趣。
沈玉絜生疏地作揖礼,刻薄而可笑,“郡主,谢公子。”
他耳力尚可,加上连殊和谢缈谈话时也并没未做什么遮掩,总有一两句落进了他耳中,关于什么案件、人命,他更是竖起耳朵听,只是偶然相遇,不该算窃听?
烤肉、舌头、指骨、郁照……连殊将这些要素串联一处,沈玉絜琢磨得快要发疯。
‘如果出不去,阿照愿意效仿介子推之举。’
‘我的刀在这里,交给你们……’
这些话穿插在他的神思中,不敢相忘。
沈玉絜想吐,想晕倒,想逃离这样恐怖的,是现实还是魇梦?
连殊瞧他已经不剩血色,也无心斗嘴,反而关心一问:“沈郎君,你的样子怎么比刚才催吐时还要惨?”
更在连殊疑问后,沈玉絜感觉到有咸涩溢流出眼眶,一发不可收拾,他逃也似的和他们拜退,不顾连殊的快步追逐。
追不上。
连殊放弃了,停下来整理仪态,谢缈则缓缓跟上,“沈二郎是那怎么了?”
她叹道:“方才你我推测,想必是被他听到了,他那样在意郁娘子,怎么会不心痛。”
谢缈几度张嘴,又说不出话,因为话题太沉重,也太尴尬,他们的关系,一个外人不好点评。
连殊宽慰他:“这没什么,我倒也没有忌讳郁娘子这个人,只是或许千不该万不该让沈郎君听到……谢郎君,你说我是否太恶毒,我太不应该……提起一些让别人伤心的人或事。”话到最后,她眼中强蓄着泪,酸涩苦楚尽有之。
“缈以为,谈不上恶毒。更何况郡主也晓得死者为大,无心之过,何须如此自我苛责?”谢缈反而安抚起她的脆弱。
一个比玉钧还小的女郎,平日要端着架子,一举一动在众人注目下,也总会有柔弱时。
连殊莞尔笑开,眼尾泛着丝丝红,显出些割裂的强装无事。
“我也承认我的嫉妒,只是我不以为,嫉妒是罪,野心是罪。然而外界总推崇像圣人一样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当我沦为郁照的陪衬,自然就多了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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