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都是他对我不喜,轮到他谄媚讨好,我不领受,你要替他打抱不平?”郁照在铜镜中观察,斜瞟着后面那没什么心眼子,但总是无意间触她霉头的丫头。
阿织又佝下身子,“奴婢绝无此意!还请郡主见谅……莫怪奴婢多嘴。”
等到时候差不多了,郁照又把她打发下去,独自去见裴彧。
休整了片刻,他的神态都轻松不少。
郁照看出他性格内敛,没让下人守在那里,裴彧素来卑以自牧,遥遥见人就起身向她行礼。
“多谢郡主。”
郁照指他落座,开门见山道:“我看郎君有些眼熟。”
即便救人无数,见了千人千面,可是像他这样特别的人,郁照很难不记得。
眼下她已不是那个医女,只得模棱寒暄。
裴彧顿时如坐针毡,解释道:“裴某身份低微,从前未见过郡主。”
他对这张脸,又何尝不觉得熟悉呢?
缠绵病榻时,恍惚见了医者的模样,面冷心慈,和眼前人六七分像。
她提到面熟,不免让裴彧想到自家阿弟。
郡主难道是把他认成了行刺的人?!
裴彧开始慌,好在郁照话锋一转:“不过世上形貌相似者常有。郎君在府外苦等,是为何事来?”
他捏了捏发灰的袍子,说话时眼眸轻垂:“前些日,市井多流言,有百姓遭人利用行刺郡主,关于幕后主使,裴某得了一些线索,告知郡主。”
郁照屈指敲敲桌面。
“继续。”
裴彧说:“在三月十三,邀月楼生意兴隆……”
裴错就是在那一日接了刺杀。
他点到即止,不敢透露太多。
“邀月楼……”郁照明白了,对他扬起抹笑,“我已知晓,谢郎君这一番提醒。”
“那裴某便不叨扰郡主了,告辞。”裴错没有迟疑,草草告别。
而郁照唤住他。
“郎君苦等,只为送信,当以财帛答谢。”
青年脊线绷得直直的,因为背对着,没有叫郁照发现他难堪的红脸。
文瑶郡主莫不是以为他是为了求恩赏才踏足府邸的?裴错不愿被权贵看低,被他们认为别有居心,断然拂了她的好意。
再者,对上位者的施予是要付出代价的,受恩者永远不知哪一日会被索取、践踏。
裴彧不要面对这样的下场。
他满心满怀,都只是为他的阿弟赔罪。
裴彧躬身,脸被宽肥的袖子遮住,维护着文人的尊严:“谢过郡主,但裴某受之有愧。”
“那好。”郁照吹杯抿茶,唤人来,“送客。”
裴错已去多时,她还在回想得到的线索。
是邀月楼的人蓄意构陷?
……
郁照将那日的来龙去脉悉数讲给林长渡听。
“所以林郎君,是否也是在邀月楼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她清眸流眄,手中持着一块特制的骨牌,这一枚骨牌彻底吸引了他的注意。
郁照向他摊开另一只手,笑吟吟地看他作何反应。
林长渡敛下眼睑,不予回应。
自听到“邀月楼”那处时,他就想逃离,手心捏着的绣芳草的帕子滑落,他怔忪神情遮无可遮,暴露无遗。
他胸口砰砰直跳,有什么好像呼之欲出。
他不语,便是郁照开口。
“我猜,林郎君那天走得匆忙,并非只是出于对我的厌恶,而是知道那些伶人会到茶楼巡演,是也不是?”
她将骨牌立在他手边,讽刺意味十足。
这骨牌便是聚众造谣的产物,也是类似于应邀的一种凭据,至于应的什么约?当然是杀害她的。
那么堂堂首辅之子有带走骨牌吗?
“林郎君。”郁照耐心将尽。
没有七八成把握,她是不可能揪着林长渡质问的。
一阵僵持后,林长渡拿出一张纹样迥异材质相同的骨牌。
他无法正视,呼吸都放弱,自是认为理亏。
他叹口气:“郡主,我确实知晓那事,但是却从没有那个胆量陷害郡主。自那日事发,我心中也常感愧疚……寝食难安。”
“活该。”她红唇微嗤。
有因有果,自作自受。
郁照顺手将两张骨牌都摸过,摩挲着刻纹,思考着何时交给负责调查的锦衣卫。
林长渡知而不告,即便没有存着坏心,也的确是无意间为那些人打着掩护。
有人打着替她报仇的幌子,加害改换身份的她,那郁照就不能忍。
她哂笑:“本郡主即便坏,那也坏得坦荡无畏,而那些利用死者之名寻仇的,算什么东西?”
林长渡哑然失声。
他在沉默中竟成为小人的帮凶。
在计较纠结时,郁照已不和他耗下去,作势要离开。
林长渡果真坐不住,问道:“郡主有何打算?”
郁照冷蔑地回睨,“当日是锦衣卫护我周全,所以陛下会为我主持公道。”
“!”
林长渡着实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搬出皇帝来压人一头。
她步态匆匆,他吃了一惊,立马追上去。
“郡主!”
郁照不理会,没有好言相商的意思。
“郡主、郡主……”林长渡万分担忧,事情被捅出去,林首辅断然要扒掉他的皮!
林氏家法他可畏惧得紧。
郁照笑了下,存心与他推开距离,“林郎君缠着做什么呢?”
他明知郁照只是逼他道更深的实情,却也认栽,告知她隐秘。
“邀月楼其实是诚远伯戚氏的产业。”
四周阒静,所以他的话入耳时十分清晰。
诚远伯戚氏,郁照对他们知之甚少。戚氏是外戚恩封,袭爵数代,而皇权也更迭多代,在不同皇帝在任年间,这爵位的待遇、处境也大不相同。
总的看来,一日比一日没落,不比得天子血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戚氏只能想各种法子,支撑家族的风光和优渥。
“我岂敢擅自怀疑呢?”郁照转回身去,语中还有点夹枪带棒。
毕竟林长渡就能够这样怀疑她,还有那些被利益蛊惑的百姓,不仅敢想还敢做。
林长渡面上一阵青一阵白,被呛的说不出滋味。
他道:“郡主都已经拿到两张骨牌了,何不利用骨牌去验证林某的话?”
“那今日还真是谢林郎君提醒。”
女郎一笑百媚,踏出门后笑意尽收,“季千户,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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