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周家和林家扯皮,让周怀恩和林长渡撕脸,柳如意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林长渡也曾是非议过她的人,还时常为周怀恩那厮遮掩。
“柳娘子认为呢?”
柳如意不假思索地答应:“我觉得,很好。”
可她又微察出异样,“连殊”与她非亲非故非友,为她遮瞒混淆不是出于对她的同情。
谁会指望或设想对人颐指气使的权贵一反常态体恤他人?
柳如意霍然心惊,反应过来她适才抚钗的动作,那花钗越看越有几分眼熟,最后竟在心理暗示下推断出那个可能。
柳如意呆呆道:“郁娘子,和郡主!啊!”
郁照竖指抵唇,轻蹙起眉示意她噤声。
“柳娘子慎言。”
柳如意身子软倒,向侧后趔趄半步,扶着桌案靠稳。
她额角渗出冷汗,浑然未觉,“是她的,杏花钗?”
郁照与她离得极近,幽兰熏香丝丝缕缕侵入鼻腔,不容人躲闪,一如郡主本人的霸蛮。
她莞尔:“一支花钗而已,天底下同样的多了去了。”
柳如意将将泄了一口气,尴尬赔罪:“是我,误会。”
“但这一支,的确是郁娘子的。”
……
柳如意记不清是如何揣着惊悚的揣测离开的。
那一支杏花钗是郁娘子的。
郡主要她死守秘密,郡主从始至终都清楚郁照之死的内幕,郡主也是为他人保守秘密……
而真凶,与文瑶郡主,是很亲密的人吧。
“柳娘子,不要忘了,我这一次帮了你。”
“……”
“柳娘子,等哪一日,我若是被人反咬一口了,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届时,还望你将秘密公之于众。”
“……”
“柳娘子,承情。”
“……”
“郡主、之恩,没齿难忘。”
郁照命阿织相送,“柳娘子,慢走。”
柳如意抹抹面上的冷汗浮粉,紧闭双眼。
婢女在等着她,“娘子,快些走吧。”
待上了马车,婢女才小心问道:“娘子,郡主没有对您做什么吧?”
柳如意摇头,陷入更深的思量。
她,或将在某一日,为郡主作证。
真证、伪证,都是文瑶郡主说了算。
就算是谋财害命的事,柳如意都要顺水推舟。
她自作聪明的行动已然暴露,这发现案情真相的第一人愿意为她善后,她合该千恩万谢。
郁照是破案第一人吗?
柳如意以为是,那便是吧。
毕竟她有一个同荣共罪的秘密。
*
行止居
郁照仰视那几个鎏金漆黑的字,不由得握了握拳,上元节前的某个寒夜,她就是这样攥着拳头,夹带着指甲里的鲜血,笃笃笃地叩开这扇门。
可能蓬头垢面,狼狈至极,但连衡没有让她照过镜子,反而亲自为她打理。
“郁娘子此番投奔,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他为她扣好子母扣,连指头都不曾碰到她的肌肤,没有丝毫狎昵杂念。
“郁娘子,衡在你身边时,就不会有人扒下你的尊严。”
他的手上,有薄薄的茧痕,原来他也是会练剑,会学骑射的,旁人学两个时辰,他便在无人问津、酣然入眠的时刻练上更久。
他不能太招摇,要不断地下沉,将自己的锋芒沉得不为人知。
郁照不解:“你为何会是这里的主人?”
连衡只说:“很久之前,曾有人找过我……”
他应该是吃了很多苦的,那些许粗糙却让郁照同病相怜。
原来贵公子不见得就是风光的。
他们似乎成为了友人,一种另类的友人关系。
郁照再度轻叩,角门中露出生机盎然的光景,一名守卫迎她入内。
红墙绿瓦,雕甍绣槛,庭中翠意浓盛,满眼生气,而在宅院更深处,却设暗室,不见天日。
郁照不喜血腥,连衡亦是。血腥的事可以做,却不能经过他手。
是故一路走来,虽然幽闭,却不闻腥臭。
她经过时灯火摇曳,越往里走越听见两人的交谈声,没有嘶吼,没有鞭笞。
青年在耐心等候囚徒的选择。
一面托盘上放着刀具与止血的用具,一面托盘上是一碗药,效用不明。
被绳索捆缚的人,正是为柳如意所雇佣,为她铲除证人、犯人的“江湖人士”。
只要用银钱,便能买他们下手,律法在他们眼中比纸还脆弱。
就是些亡命之徒。
这种人是最容易抓的,先诱骗再擒拿,饶是再好的功夫,也难以一敌多。
江湖人还讲些义气与操守,不过连衡多的是办法从他口中撬出隐秘事。
人若是没有软肋、没有知觉,那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说,死人才是最厉害的,死去就是最好的。
但偏偏求生才是本能,囚徒对连衡叩拜讨饶,“公子,我说!我什么都说!”
而郁照只需要坐享其成,得到真相。
现在是为后事筹谋的时候。
连衡坐在高凳上,长腿交叠,是郁照极少见过的轻慢冷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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