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竟然与戚氏沾亲带故。
那条曾经绕着连殊转的狗如今反咬她一口。
她受的多少罪,与唐钦都有关。
在她还是黎朝朝的时候。
朝朝是朝朝暮暮的朝朝,是朝阳的朝,是爹娘能为她取的最好的名字,满怀他们生生不息的愿景。
爹娘健在时,她很小就会帮家中操持家务,手脚麻利又勤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就是那样。
她也日日夜夜怨贼老天偏让她降生在贫苦之中,可一想到即便是这样的条件,爹娘与哥嫂、小妹也不曾成日自怨自艾,黎朝朝便愧疚难当。
蒙上被子睡一觉,梦里有话本子里的剑客、神仙,带她逃出污泥,她变成高高在上的贵人或是仙子,却知恩图报,回到她的故土,修水利、减赋税、建瓦舍……做了许多事。
她会被众人称颂,名利尽收。
然而天一亮,醒来后的黎朝朝又要面对家徒四壁的窘况,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她也要。
可苍天总垂怜高贵者、霸道者,而迫害卑贱者、谨小慎微者,老天爷的戏耍让她永失挚亲。
他们只是活着,只是呼吸都要受吞针般的苦。
黎朝朝一夜之间就疯了,和她爹娘总劝她躲着的村里的疯女一样,她从对她而言无比沉重的身躯下爬出,咬得唇瓣都是血,哀哀的哭腔被雨水的淋洗盖住,鼻涕眼泪和鲜血,反正都是咸的,凌乱地流淌。
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黎朝朝的十指在粗粝的地面上拖出惨淋淋的红线。
她脑子里都是血肉飞溅的情状,以及那恐怖的嘴脸。
轰隆隆——轰隆隆——
雷声一阵一阵,时而照彻一瞬,她枯燥的头发乱糟糟黏在脸上,扭曲了少女的轮廓。
黎朝朝抓着碎门槛向外爬,她是被天道抛弃的可怜虫,她有冲出桎梏的勇气,却又被拖累得失去气力。
能救她的人已听不见她的哭声。
淅沥沥——
好像有雨丝吹洒到了她脸上,黎朝朝猛然清醒一瞬。
她胡乱摸索着,抓着最近的、趁手的钝器,豁出所有砸向凶手,那一下将人砸得混沌了,器物也碎裂了。她眼疾手快,又是恶向胆边生,咬下布条,圈套住他脖颈,勒紧、绞杀。
她的力气不算小。
因为黎朝朝不是娇养的闺阁小姐,她每日都要负重前行。
初犯杀人罪后,黎朝朝辗转流落。
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浑浑噩噩,甚至昼夜不分。
黎朝朝记不清她有多久没梳洗过,她一个人,只能四处窜逃,躲躲藏藏。
好害怕会被捕快抓去,然后那些大老爷给她判死罪……
饶是再苦再痛,求生是本能,是她痛恨的本能,她不能一直疯下去。
黎朝朝就着溪水稍稍抹干净脸,向北逃去。
朝朝不怕,朝朝还能活。
她用着土办法笨办法求一口饭吃一口水喝,她年纪还不大,到处碰壁,一个人流离颠沛时,四面遇险。
黎朝朝被捡去做了奴隶,而她始终认为自己还没有得到一个安心的家。
而事实也如此。
她又被人当货品一样送走,钱货两讫,她值不少钱,可没有一分一毫落到她手里。
买她的人,就是唐钦。
十六七岁的少年,衣冠楚楚,不失清俊,初见时让她略怔。
她还误以为,是神仙少年救她出苦海了,却未料唐氏是新的魔窟。
唐钦捏着她的小脸,左看右看,鉴赏着这件“礼物”,他说:“还真是很像啊。”
黎朝朝听不懂他说的“很像”是什么意思。
唐钦让她近身伺候,他念书她掌灯,他写字她磨墨……她很高兴能侍候他,她能够趁着这些时候悄悄认一点字,更有时在睡前对着空气写写画画。
黎朝朝在一点点摆脱从乡间来时裹挟的土气。
少年热衷于为她画像。
府里的人多多少少晓得唐钦买她的原因,久而久之她也一知半解。
可是就是这样当奴为婢的日子都让黎朝朝心满意足,侍奉的主家也待她不薄。
她又忍不住做起梦来。
可是又成泡影,碎得无影无痕。
他吃醉了,猛地抱紧了黎朝朝,含混呓语:“朝朝,好漂亮,朝朝比她还漂亮……唉……但是你,手好糙、脸也是……”
“不,她最漂亮了,你算什么东西!”
他又忽的发了狠,这一下把黎朝朝吓得打摆子。
唐钦发着酒疯扯她的衣裳,她突然尖叫着,变得凄厉,拒绝、抗争。
他在一刹间就烂透了,张牙舞爪地对待她,黎朝朝怕得紧了,一些自保的本能爆发出来,咬伤了唐钦。
“你这贱婢都敢拒绝我?!”
他的嗓音变得好尖利,几乎要割裂她双耳。
他被郡主拒绝了。
他高攀不上郡主。
所以他将气撒向了容貌近似的黎朝朝。
相似的皮囊,迥异的待遇。
黎朝朝咬着手指呜咽,她恨着老天,此恨未消,她没有力气、胆量去哭,只能默默期盼殴打可以早一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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