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者是很轻易能想清利弊的。
她何苦去可惜柳如意的存亡?死了对她更安宁。
郁照吐出一口浊气,那股积压在心头的苦闷果真散了不少,原来她也担心着涉案人员太多,在哪日也许就会反目攀咬,而连衡一早就为她考虑到了。
竟然,她竟然还有些感动?
连衡温言提点:“姑母,还有一个人,你可能忽略掉了。”
郁照一知半解,有几个怀疑的对象,却不知是否与连衡的担忧契合。
“是沈家人还是北镇抚司的人,还是……”
连衡笑了,“是沈渊清。”
沈渊清是最后一个去探视沈玉絜的人,是在他之后出现在诏狱的人,连他也拿不准,沈玉絜对沈渊清说了那些话,有没有别的交代。
更何况,血书唯一的经手人就是沈渊清。
连衡不信他会不提前察看信中内容。
人就是知道得越多越容易得罪人。
“你知不知道,沈渊清是喜欢姑母的,若是让他觉察出你身上的蹊跷,你觉得……会是怎样的结果?”他勾着她的手指,声色担忧。
郁照道:“你说了,我就知道了。”
一直以来她都太关注沈玉絜而忽略了沈渊清。
在赐婚之前,老王妃属意沈渊清,连殊青睐沈玉絜,倘若沈渊清不是废了腿,那郡马之位恐怕真是要争一争的。
尤其是沈渊清的确在她面前展露过用意,他想上位。
“如今沈渊清的事,还需要姑母上心些。”
孰料郁照不答反问:“那你教我如何用心。是对他示好,还是对他施压?”
连衡怔了怔。
若论起来,还是他更了解沈渊清。毕竟同是在国子监念过书的学生,沈渊清还算他的师兄。
这位好师兄可不止会舞文弄墨,沈师兄总是持身端正的接近,恰恰不慎地作弄、奚弄他。
年少时那些人都是成群结伴的。
微妙的恶意汇集到一处,成了花样层出的设计、编排。
沈渊清常笑吟吟接近,替连殊做完那些没有实施的戏辱。
不过连衡不怎么在意,他们的刻毒还远不及母妃给予的。
连衡已然期待着,沈渊清是如何因为他多年不消的贪念而自食恶果。
喜欢?
沈渊清喜欢的从来都只有那个郡马都尉的身份。
沈渊清摸着久伤未愈的左腿,这条腿每逢风雨天都会感到不适。
近来又要下雨了。
他有些能体会阿弟被噩梦缠身的痛苦,因为他也对阿弟的话同样的无法释怀,他介意沈玉絜认罪,辱没沈家名声。
还有沈玉絜血书里问候的那个名字,让他也不寒而栗。
郁照。
为什么写给郡主的遗书会称呼郁照?
沈玉絜说的“见字常安”却令沈渊清不安了。
其中自是另有隐情吧。沈渊清用他的血遮掩尽血书里的不妥,抹去那使人惊惶的姓名。
沈渊清在沈玉絜的房间里逗留到深夜,替他收拾遗物,有不少是关于郁照的,她的爱好,她调制的香……有关一切都收藏,阿弟是真心喜欢郁照,沈渊清知道。
他太困了,连日的操神和奔走榨干了他,沈渊清在那房间中睡去。
郁照也出现在了他梦里。
她在粥铺施粥赈灾,在药铺坐诊行医,女子四处行善积德,可在最后霍然撕扯着自己的皮,露出血淋淋、黑乎乎的溃烂。
“沈玉絜,你去死!”
“沈渊清,你也别想跑。”
沈渊清打了个激灵就醒来了。
他与郁照的接触极少,几近于无,外界传闻这个医女的功德仁善,沈渊清也数次想请她看腿治伤,碍于各种原因而无果。
沈渊清离开郡主府时腿肚子都颤抖着,害怕背后的女郎会突然追上来,发现他做的手脚。
阿弟不骗他的话,那一定是郡主有古怪。
他原本是要独占血书的,郡主自出狱后从未理会过阿弟的死活,她不会知道阿弟的冗长陈词。
可他才离了诏狱,竟被旁人拦住去路,且清楚地猜算到他手握重要之物。
“沈长公子,既是二公子所托,还望你守诺,将信件交到那人手中。”
沈渊清不能与之周旋过久。
阿弟是因为恨郡主,才挑衅郡主?还是一切本就是对郡主所说?
轰隆隆!!
雪白的闪电骤然划亮了夜。
沈渊清顷刻间幻视一道修长的人影,然而一晃眼都消失不见,没想到一切皆是他的臆想。
这房间里到底有什么鬼?阿弟萎靡不振、疯疯癫癫,原因也在其中么?
沈渊清出了房间,背抵着门吹风清醒。
“啊!文瑶……郁照……阿弟……”
他后悔私自拆开沈玉絜的信件,读了其中的内容,直到此刻,心底涌现一个骇人的设想,两张脸重叠一处,成了他今时看见的文瑶。
沈渊清摇头,晃出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后回到厢房,自之后又恢复从前的沉闷,闭门不出,众人皆以为他是沉湎于手足离世的痛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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