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深一噎,旋即见女郎莲步轻移,姗姗而去。
是不一样了。
对许多人的态度都更温善了。
连深回到房间,拆开郁照给她的匣子,原以为是她白日里提到的首饰珠宝,却变成了小小一罐药膏。
她什么时候准备的?
连深捋开袖子,小臂上印着交错的红痕,一道重着一道,被打得几乎破皮见血,这还是夫子看在她这层世子身份上手下留情。
她可是差寸许就要打瞎同窗的眼睛了。
但也是那人活该。
连深咬牙切齿替自己上药,琢磨着郁照或许是在让她找人给祝娘子送首饰时去取了药。
少女的眼圈微润了,一半疼,一半苦,姑母对她越好,她一想到母亲的态度,心口就越堵塞。
*
郁照独自漫步至杜若居住的小院,在院外就已能听闻袅袅琴音。
这琴声也不是时时刻刻响着,每日到了时辰,杜若便会在庭中抚琴。
曲子并不新,郁照停在竹栏外聆听多时。
竹栏上爬着花藤,郁照看着那些由人精心侍弄的野藤,不禁怔神。
这种花藤,常见于她故乡的荒野中,年幼时她也喜欢摘了这花别在鬓边,坐在田埂上望远方望天幕。
一片花藤短暂勾起了她的回忆,等琴曲结束,杜若却起身走了过来向她行礼。
“妾身见过文瑶郡主。”
她们之前是从未见过的。
不过她的身份也不难猜,能在王府自如走动,又年轻漂亮的姑娘也就她一个。
“杜娘子。”
杜若客气问话:“妾身院落偏僻,郡主特意找来是为何事?”
郁照不假思索地反问:“不让我进去坐下说吗?”
连箐不在王府,郁照说话的底气都更足。
杜若侧退开,低眉顺眼,“郡主请进。”
她在王府那么久,或多或少听过这位郡主对长公子的欺辱,此人是多么霸蛮。
听说郡主最狠心的一次,险些让长公子彻底两耳失聪。
即便不说出口,杜若在心底里也承认对连衡别有心思,因着这份忸怩的喜欢,看郁照的时候随时垂首回避的,眼皮下也依旧盖着淡淡敌意。
郁照忽略了那点儿不舒服,她不求与杜若亲密无间,只是来利用她做一些手脚罢了。
杜若从最开始地位尴尬到现在如鱼得水,最该感谢的不是她吗?
连衡几次三番与她拌嘴,也都是为帮她固宠而争执。
女人才最懂得女人需要什么帮助,又应怎样帮助。
小知则比杜若知事,主动上茶,又只字不言。
郁照坐在靠窗处,始终望着那一片花墙,如此沉默着反让杜若不懂了。
她要说什么做什么,才最得体,不会惹怒这个人?
郁照捻起桌上的瓷杯,未饮下,反而端详起对座女人的脸。
杜若心头“咯噔”下,脑中转得飞快,立刻为她介绍这茶是连箐赏下的,郁照听完她的话,才喝下一口,表情淡然如水。
郁照说:“娘子院中所有,都不及卢夫人院中。”
杜若手滑到腿上,按着裙裳,神情恍惚,机械地回答:“当然……妾身只是侍姬,如何与夫人相比呢?”
郁照手腕一转,温热的茶汤泼了她一脸,杜若反应及时却不敢躲避,闭眼承受下来,等到她消停了才眨眼,飞快擦了眼窝的水珠。
杜若睁眼后才发现女郎嘴角终于噙起微微的笑,戏谑而蔑视。
顷刻间,她手指头按在大腿上,羞愤得快要颤抖,在王府过了一段安生日子,这种看人脸色过活的时刻竟有些不习惯了,想忤逆了。
郁照知道,攀上好去处的人是很难重新再忍受过去那些苦和恨的。
她红唇轻嗤:“你知道就好。你若也是个夫人,本郡主自然也会对你笑脸相待,偏偏你又是个侍姬,仗着年轻狐媚,还能让王兄多看你几眼,可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成日里还故作清高,妓就是妓,欲擒故纵是没有胜算的。”
杜若抿起唇瓣抿出抹僵硬的弧度,似笑非笑。
每一个字眼都扎进她心口。
她是在荒年时候被家人卖掉的累赘,亲人把她换成银两,那么点钱就能买她的命。
她也不是什么故作清高,是从来都不甘愿也不甘心。
可是不强求才不会受针对、得失落。
杜若一想到,对面这个女人自出生起应有尽有,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今日还要特意为了卢氏来她院中羞辱……
她冰着脸擦干水渍,又迅速向郁照赔笑:“郡主训斥得是,方才妾身有失礼之处,这便向郡主赔罪。”
最后是小知先替她跪了郡主。
郁照命她们起身,吊着眉梢斜睨,“夫人心里十分不快,改日你该去向夫人赔罪,对我叩头道歉有什么用?”
杜若勉强开口:“妾身……记住了。”
“别总想着怪别人,多想想自己怎么生了一条贱命。”郁照掸去衣上沾的零星水沫,语气疏淡。
这些加害者们的话术郁照信口拈来,杜若怨也好,恼也罢,总之,她的目的达成了。
要更受宠,还得动一些歪脑筋。
这王府后宅也没什么可安排的人,没有谁比枕边人更合适做那把刀。
当初卢氏得宠,是在连箐受难之时寸步不移。
这位杜娘子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女,比谁都精,比谁都热衷于打探王府旧事。
她会不知道?
郁照冷笑一声,“杜娘子走什么神?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杜若欠身,“贱妾不敢!妾省得了,郡主所言极是……”
“你这偏院逼仄,王兄也不给你换个新住处。”郁照依旧冷嘲热讽。
杜若端着最后一丝体面,“妾身不能左右王爷的心意。”
郁照:“那你也不知道去夫人面前陪陪笑脸?没了王妃,这王府女主人是谁你是不清楚吗?”
杜若被磨没了脾气,心里恳求她尽快走。
今日专程来,居然是来送下马威的。
郁照坐不住,站直身子,杜若冷眼目送。
殊不知,郁照已将此处观察了彻底。
杜若想要搬离这个院子,时候还早得很。
“郡主慢走。”
“谁说本郡主急着走?”郁照桃花眼微眯,笑了笑,“急着送我走是看不惯我,还是要出门去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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