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刺破雾霭。
这场火灭了,该杀的人杀了,捉了十余人绑在一处院子里,其中就有林芝。
连深艰难获救,在和林芝的争执中伤口崩开,状况堪忧。
连衡嘱托护卫:“世子伤重,先送她下山回京疗伤。”
她几度欲言又止,触碰过郁照的手,郁照平淡地对她扬笑,随后将人推往下山的方向。
“可怜我的阿深,受惊了。”
何止是受惊,她在洞窟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要被狗咬死吃掉了,身上斑斑血迹、错落伤痕都是证明。
连深委屈地拥住她臂弯,眸中晶莹欲滴,“姑母……”
“听姑母的话。”郁照抚过她发顶。
连深乜见被绑成粽子似的林芝,人还在昏睡中。
她手指缓慢指向,“姑母,别杀她。”
郁照颔首答应,连深吐出一口浊气,安心地由辛夷等人搀扶着下山。
郁照踱至林芝面前,西山山匪中她一个看上去才及笄的少女着实突出,据护卫禀告,发现连深时这少女险些与之扭打在一起。
知道官府派人上山剿匪,是愤怒的吧。
郁照回想起林究在与她商议时,她问他不报仇却图财的目的,林究一语带过,这少女是他的亲人,这些人里也有其他山匪们的亲眷,林究想给他们谋一条不同的路。
复仇不过一时之快,林究看来,活人永远重过死人。
一只微暖的手拍上脸颊,林芝从混沌中醒来,面前的女郎锦绣华衣,相貌清艳。
“你,是救过阿深吗?”
女郎摩挲着她的脸皮,多少年来林芝都没有体会到被如此光洁细腻的手触碰的感觉,她在山上待了很多年,哥哥虽然溺爱她,但她也免不了受风吹日晒。
林芝下意识唤道:“郡主……?”
郁照揩去她脸上的脏污,温柔道:“我不会杀你,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林芝懵懵懂懂,她现在在房间里,只有她和郡主。
她不知,门外还有连衡在旁听。
郁照让人喝了点水,等她恢复了些许精神,才娓娓道:“往后,你就不能留在西山了,要说说你是为什么做了山匪的吗?”
她对这少女多点偏爱,给了她一个陈情的机会。
而林芝显然是放弃了这个机会,紧紧闭着唇,面对温雅的女郎,以及时刻悬在身旁的刀剑,她说不出半点关于家中的变故。
郁照早知,所以不曾追问,又道:“所以阿深被劫走这些时日,都是你在照顾?你已经知道了阿深的事吧,她一直是女儿身。”
林芝不可置信地转头正视她。
“你……你知道?!”
郁照先愣后笑:“我怎么会不知?我和阿深可是亲人。”
怪人,真是怪人!
林芝觉得这些权贵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这种事一个王爷怎么可能容忍,稀里糊涂将世子之位交给她?更诡异的是如果世子的姑母都知道,那么亲生父亲不知情的可能又有多少?
她忍不住喃喃出声:“太荒诞了……”
她的反应很正常,毕竟郁照也有过这样震惊的时刻,只不过不似她这般夸张。
“你既然知道了,就不必如此惊讶。”
郁照此刻自然地看向房门。
“但是我觉得阿深不适合做这个世子。”
“天底下,又多了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你其实该死的。”
“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这个做姑母的心。”
“但是我给你一条活路……”
她的话语总带着一种无意识地诡辩,竭力抽离自己在局中的责任。
林芝不记得是如何听完那一席话的,这个温和如春水般的女人,内里居然虚伪糜烂至极,让她做棋子,从连深的恩人变成仇人。
郁照打开了屋门,并告诉林芝,待她身体恢复了就可以离开。
如果是一个没有伤害无辜的姑娘,宽容她也未尝不可。
连衡在郁照出现的瞬间就挽住她的手臂,“姑母,和我说说话吧,你对山匪都那么和善。”
直觉在不断提醒他,这一次上山后,郁照又有所改变。
片刻纠结后,她回触了他的手背,并说:“一起回京吧。”
下山时降雨,他记着郁照最厌恶的天就是下雨天,山路湿滑、污泥遍布,她不想脏了衣裙。
连衡主动屈下身躯,小声道:“我背阿照下山就是。”
郁照接了几滴雨,又疲软地垂下手,谢绝他的好意:“不必了,快走吧,趁着天色还亮。”
“我还记得之前你背着我走过崎岖山路,阿照,就当是我还你的。”
连衡维持着半蹲姿势,执拗极了。
“像什么话?”
“怎么不像话了?”他还有心调侃,“当成晚辈的孝顺也可以。”
郁照:“……”
拗不过。
他手托着她膝盖弯,她全身的分量都覆上,胸前贴着后背,因为年岁相仿,乍一眼,外人会误会他们是一双爱侣。
郁照心如明镜,这亲密之下的畸形丑陋。
“阿照,你这么轻的身体,那时是怎么背起我的?”
“我背着你……有么?其实,好像你差不多是被我拖着走的吧,你个子太高,背在我背上时脚很难离地。”
连衡专注于应付脚下的泥泞,以免何时不慎摔倒,他一人摔跤不要紧,可带着心悦之人,就担惊受怕起来。
他窥不见郁照如冰似雪的面色,说那些话时眼睛凝睇着他露出的皮肤,尤其是颈项,这里薄薄的一层,尤其是他对她无有防备之心,割开是轻而易举。
就算是杀了他,又有什么罪孽呢?
毕竟他当初都买凶杀她了。
郁照想笑,可心神俱疲,失去了讽刺的精力,安安稳稳地停靠在他脊背上施压,在自身无察觉时,下颌都已绷紧。
“你说……”
连衡立刻回:“说什么?”
郁照闭眼,半张脸贴在他肩膀上,此处坚定有力,可暂做依靠。
她只好转怒为笑:“没什么,我就是在想……玉奴是不是从那时对我生出朦胧的好感,因为,我也欢喜有人倚靠的感觉。”
“玉奴,和我一起怎么不算相互成全?我想问,一直以来,你有做什么后悔的事吗?”
对她做过的事有悔改吗?
说什么烂人真心,她只能看到一个心中贫瘠的戏子,学别人的喜怒哀乐。
他的诡计,给本就岌岌可危的友人关系造成撕裂。
别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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