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照身体轻微抖动着，但不敢发出多余的动静。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出现人，万一是祝怀薇，那就是被当场戳穿的灾难。
她一搦细腰，被握在掌心就颤，他觉得好有趣，这一段肢体过于敏感，总会在他情动时承受盘抚。
指尖刮着脊柱线时，她会抱紧，克制那种陌生的酥麻。
“阿照有脸红吗？”
他极尽撩拨之能事，一直以来，也不耻下问。
明明是一张白纸。
也正是在那一段荒唐的时间里，她体会到了这张白纸的可怕和恶劣。
他故意说：“姑母，你也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吧？”
“连衡……”
好一声姑母。
她彻底在他面前败下阵来。
她羞赧到遏制不住颤抖，呼吸停滞，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做人，为什么要坚守道德。
郁照就那么稀里糊涂堕入阿鼻地狱。
*
叩——叩——
“谁？”
“呀？中了进士也是出息了啊，裴探花是不是也该报恩了？”钱家人寻上门时，裴家只有裴错一人。
少年如临大敌，可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不足以抵挡这群五大三粗的不速之客，他拼死抵门无用，三两下就已被撂倒在地，手掌根擦破了皮，血液混着地上的尘灰痕迹粘在了一块。
这些人死缠烂打，居高临下。当初已答应了和两兄弟划清界限，却在得知裴彧即将平步青云时上门勒索。
裴错恶寒地咬牙，连起身都不能，只要有重新站起的架势，又立刻被那些人踩着肩头压下。
两个高大的汉子一唱一和地贬损他，健硕身躯投下一片阴翳。
“听说你之前不学无术去卖唱啊？瞧瞧你哥，你怎么就不能和阿彧一样？”
“你记不记得你哥以前为了让你少吃苦，做到累死累活的地步，没想到最后高中进士的人也是他，你呢？你活着拖累他，病了也死不了，你有什么用？也就一张脸能看，怪不得要去做那些下九流才来钱快。”
裴错胃里作呕，他们有什么脸面喊“阿彧”？他们加注的伤，贯穿身心，到如今还是他阿兄心中不可抹灭的阴霾。
他一贯了然，因为他天生长有尖喙，只要他们欺压裴彧，他便会怒起反抗，将他们的威严撕扯得一干二净。
为此，这些人对他动辄打骂，到最后还是裴彧与他分担这些苦楚。
裴错刻毒地怨恨着这一干人等，而他们同样讨厌裴错，从小到大。小时候恨他叛逆，长大了讽他不成器。
但是裴错又不能出事，否则以裴彧的宠溺，迟早会和钱家人拼个你死我亡。
裴错侧望着地面，抬眸后目光延伸向庭院外，语调淡静平和：“不争气又如何？我再不争气也不会像你们一样‘挟恩图报’、得寸进尺，你们那点儿旧恩，不过是贪图便宜，救了我们就可以把我们当成奴隶使唤，毕竟少年和小孩是最好打发的。”
他话刚刚说罢，下颌骨就猝然承受了一踢，鞋底碾着他小半张脸擦过，裴错重心不稳，彻底栽倒向一面。
他立马抬手抹干净脸庞沾染的泥灰，但就是感到憋闷、肮脏，心里的一团火、郁郁不消的怨气，被这番凌虐刺激后，濒临失去理智的边缘。
本来都结束了的，本来兄长和他早就还清了，甚至是绰绰有余的，只因要满足他们的贪婪。
可眼下看来呢？远远不够。只要这群人还存在，只要他们还能被找到，只要有任何关于他们可以承受压榨的消息泄露，这些人嗅到风声就寻上门来了。
钱家四郎骂骂咧咧：“你这货色，不乖乖等着你兄长回家来替你善后，竟还敢叫嚣？”
裴错不回答，发出一道哂笑声。
惧怕？
他能惧怕盛京权贵，却无有一日甘愿屈服这群刁民手下。
钱三娘的儿子佯怒道：“舅舅！你这是说什么呢？裴家的两个哥哥也是我们的亲人，这么说话多伤人？”
少年假惺惺蹲下，如打量玩物的眼神逡巡而过，每一秒都是乌糟黏腻的。
“阿错表哥，你也真是的，舅舅他们毕竟也是长辈啊，重逢时不热络相迎，反而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哪位见了高兴啊？”
“阿错表哥就好好和大家道个歉，我们还是非常想念你们兄弟二人的，这几年讨生活不容易，我们都看在眼里的，还是在家里最好……”
裴错“呸”了口，胃里酸水翻腾，被恶心坏了。
这小子天生坏种，以前同在屋檐下的时候，想方设法地找茬添乱，害得他和兄长吃了数倍的苦。
作出这苦口婆心的举动，又蒙骗谁？可悲的是，这些人根本不瞎，只是乐意于纵容。
裴错气极反笑道：“那表弟先去养着畜生的棚子里住上一宿两宿试试吧。”
钱家少年反驳他：“阿错表哥这是说什么，即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哪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呢？我们当初可没有赶你们去畜生住的笼棚里。”
不重要了。
裴错不想和他们争。
说起来，那两个冬天他们兄弟两人简直过得鸡犬不如。
裴错独自面对钱家人的威胁，脑子里还拼命想着如何才能阻止他们再进入内宅，绝不能玷污那里一尺一寸。
他和兄长的家，这群强盗凭什么来？！
“滚出去——”
“都滚！都滚出去！”
弱小者总面临事与愿违。
他的嘶吼与排斥遭人碾压在脚下，本就忌恨他的钱家少年更是直接践行了字面意义的蹬鼻子上面，皮肤和粗糙的鞋底相摩擦，搓出了大块嫣红。
裴错抓握住他的踝骨，铆足了劲抬开那只罪恶的脚，待对方半只脚悬空了，向外面一记猛推。
他比幼时还要不可控，往日还击回去会被钱三娘拿细竹条抽出一道接一道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钱三娘和她儿子都是狗仗人势的货色，钱家一大家子他都骂了，还咒那些人早死早投胎。
在他们震愕的注视下，裴错索性和他们彻底裂开那些弯弯绕绕，揭露他们的种种。
“我和哥已经十倍百倍地还了你们，报的是恩而非仇，还要纠缠到几时？当真是一群坐吃等死、恬不知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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