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
连衡强烈的想要剥开,肆无忌惮地侵占。
她这般恬静地等候,宛如精心包裹的蜜饯,直直摆放在他身前。他步子缓顿了,呼吸却沉重了,本来噪扰的鸣声都成为动人的吟唱。
他双手握着衣裾,越捏越紧,分不清感情。
微风裹着莲叶的清气,但抵不过他一身厚重的白檀香,郁照嗅到那股不寻常的香气,突兀的、霸道的。
生人的闯入搅碎了她的沉静,她误以为是裴彧应邀前来同她道歉,但睁眼那一息,所见之人俯身而下,指腹贴碰上她眉下的妆靥,发出类似于宿醉的呓语:“好漂亮,阿照,真的很会打扮,很会勾引人……”
他指尖一用力,发疯般的拭去那一抹艳丽。
她扶着额,下意识开口问:“怎么是你?”
连衡发出忮忌的嗤笑:“怎么不该是我?除了我又该是谁?谁值得你这么隆重的等待。”
“这样的认真,你从没给过我呢。”
那一句,其实心如刀绞。
他松开了她的脸,手托起她一片渐变的衣衫,这长衫形制端庄,可因为夏日闷热,衣料材质轻薄,隐隐约约透出里衣的色,模糊的柳绿。
她不喜在外交涉或抛头露面,入夏后多半宅在府中,没怎么晒过太阳,皮肤很白,香粉汗腻了,两颊酡红,更是活色生香。
郁照还怀着一抹愧,也因今日裴彧爽约而孤苦,难得对他的阴阳怪气摆出副好脸色,坐得端正了些,伸手示意:“坐吧。”
连衡抿着薄唇,衣摆垂落,一地欧碧,他平和地注视郁照一举一动,她这时还不算太清醒,基本都是本能地表现出宽厚态度。
她抄起案上已经冷掉的花茶,给他斟了半杯,后知后觉怠慢,手里动作一顿。
他道:“怎么了?”
郁照暗自神伤,面色略绷着,还是放下了茶壶,“你来晚了,茶都凉掉了。”
她怨怼他迟来,一语双关,不过嗔怪总好过质问,连衡并不在意,反而很高兴。
“夏日苦热,不喝凉茶,难道还要和滚沸的?”
连衡心下正得意,这来得不恰是时候吗?
郁照抬首仔细望他,他刚才粗鲁的动作和面前这儒雅谦和的形象分外不搭,一时间,积攒的委屈倾泻而出,她并没那么想看见他。
她又恢复往日里那清寒的神色,不欲与他多嘴饶舌,便回道:“我也不想追问今夜你为何会出现,但你不该来的,喝完这杯消暑的茶就回去吧,我让婢女送你。”
“阿照不是想泛舟采莲吗?一直坐在水榭里枯等算什么。”连衡忍住去抓她手的冲动,不显急色。
“同样的事,难道换一个人陪你做就不作数了吗?还是说他就高人一等,是我不可比拟了。”
郁照诚实道:“我乏了,你来时也看到了。”
连衡不依不饶:“但现在不是醒了吗?”他晓得她要提起精神应付他,哪里还有倦意呢?
郁照果真被一噎,旋即侧过了半张脸,为了掩饰异样而整理袖子。
他微笑:“一起去吧,免得你白白准备了。”
实则,郁照一向是对人也对事,她给裴彧准备的,不愿遭第三人破坏了去,倘若她原本是给连衡庆生,来者是裴彧,她也同样会拒绝。
她的想法与连衡的相悖,是故他笑扬了眼,可有些情愫悄然扭曲疯狂,将此视为是一种挑衅。
“不了,天色很晚了,我打算回府了。”郁照仓促站起。
连衡也随她的动作起身,颀长道身量拦堵在前,她挪不出步子,他道:“六月的天,白日燥热,能有什么好心情游玩?现在才不晚,正正好,采莲纳凉。”
郁照说不上来的心悸,他那眼神不清白,他的端庄都只是掩饰。
她很需要回去好好休息,就当今日被伤心只是一场小误会,她不会记恨裴彧,也不想继续计较这个小插曲,她自诩宽容,可以调理好糟糕的情绪。
她绝不动摇,回答道:“我今夜没什么心情。”
连衡偏歪了头,乍一眼人畜无害,眼眸亮晶晶地请求:“可我才来,处理完那些琐碎事就立刻来了。”
郁照忽而捕捉到他话语间的漏洞。
“你说你是赶来的?你知道我在水榭等着,那看来也知道我今日为何筹备?裴彧不来,你又是怎么笃定我还在这里的?”
她不禁咬了唇,被自己蠢笑了。
他怎么可能不掌握她的行踪呢?
辛夷那时候中断的话,恐怕就是提醒她,什么安排都休想逃过他的眼。
连衡这一次竟无比轻松坦诚,他目光慢慢移向水岸边,阿枢正蹲在竹筏边检查,竹筏前端放了两盏莲花灯,也是极应景。
“郡主、世子,请上竹舟。”
“……”
郁照觑向他,连衡不咸不淡点首:“去吧,阿照。”
她是拗不动他的,他心情大好,牵着她时她没抗拒,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竹筏,这竹筏承载三人都绰绰有余,足够宽敞。
郁照觉得累,刚上了竹舟就跪坐下去,裙摆花瓣般展开,逶迤带水。
阿枢并没有上舟,而是在岸边等待,以连衡的心意,是不容忍他乱入打搅的。
当然,阿枢在他身边伺候了多年,最清楚什么时候不能听不能望,一切只需遵循他的布置。
等竹筏划远了,没入莲丛中,连衡便和她对坐,姿态疏朗,她半身绯色,如花,他一袭青翠,似叶,花叶相交,妙偶天成。
至少他是这般臆想的。
郁照还是怀疑他,勾着手指问他:“他失约的事,你怎么看?”
连衡掬了一抔水沾湿掌心,凉丝丝,清幽幽,闻言,他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回复:“不清楚呢,他不是对你冷淡多时了吗?”
郁照大着胆子问得更直白些许:“和你我没关系吗?”
“多疑最伤人心。我不是说不屑骗你吗?都是他自己选的,自己要回避的,阿照怎好又诬赖我,你要是实在信不过我,明日就去问他吧,反正你们已经被赐了婚,他即便是反抗也逃不了的。”
“毕竟你也记得当初沈玉絜那么讨厌姑母,也没敢提过退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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