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曜当年离家时已二十二岁。彼时诸葛旭与沈半青婚期已定,他离家的缘由只有四房知晓。
起初,其父母惊惶之下,只能对族中谎称他外出游学,私下遣心腹秘密寻访。
毕竟,嫡次子因兄长夺妻愤而出走,这等丑闻一旦传开,丢的是整个家族的脸面。
然而搜寻近一年,诸葛曜音讯全无。他父母见再也瞒不住,只能向族中坦白他失踪一事。
族中知晓后,虽派人暗访各大书院、道观,并去信给外放为官的族中子弟,让他们留意其行踪,却始终杳无音信。
诸葛曜在族中一向寂寂无名,又无功名在身,时日一长,便再无人提起。
甚至在四房至亲面前,他的名字也成了禁忌,众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
玄梦观一案,大理寺与监察司的明争暗斗,同为法司衙门的刑部自是有所闻。
刑部邓尚书刚经历丧子之痛,又因教子无方遭圣上斥责,正惶恐度日。
得知此事后,立即严令下属密切关注大理寺与监察司的一举一动。
监察司探子拿着葛先生的画像四处探查已有两日,那画像前日便已送至刑部案头。
只是诸葛旭向来不喜朝中内斗,对此类消息漠不关心,反正衙门里自有热衷钻营者趋之若鹜。
昨夜刑部部分官员齐聚议事厅议事,谈及监察司在吉尾巷的行动,那几张通缉画像就摊在桌上。
诸葛旭因公务回了趟议事厅,无意中看见了葛先生的画像。
那面容,历经多年几乎未改!
他心头大震,立刻暗中遣人详查。
画像上的名字虽非诸葛曜,但年龄及擅画的特征皆与诸葛曜吻合。
当他拿着画像与父母商议时,三人一致认为,画中人正是失踪多年的诸葛曜。
只是探子只知监察司要抓人,却不知其所犯何罪。逼不得已,诸葛旭只得亲自登门。
诸葛旭身为刑部左丞,值此关键时期,不方便直接登门,还是托了少时同窗三皇子的面子,才得以秘密进入监察司重地。
虞瑾明看着画像,又瞥了一眼身着低调常服的诸葛旭,心知另有隐情。
他忆起五年前在葛先生箱笼中见过的沈半青画像,面上不动声色:“左丞大人可是认得此人?”
诸葛旭面容一僵,这分明是明知故问。
“虞司使能否先回答下官的问题?”
虞瑾明眉头微挑:“此人与玄梦观命案有关,详情不便多言。左丞大人若是有线索,不妨直言,对三殿下查清此案必有助益。”
他将三皇子三字咬得略重。
太子过世,储君空悬,几位皇子都有机会,即便荒淫度日的三皇子也不例外。
诸葛旭闻言,唯恐诸葛家被牵扯进玄梦观命案,立刻坦白道:“不敢欺瞒大人,此人...乃下官胞弟诸葛曜。”
虞瑾明难掩惊讶,他仔细端详对方五官,才惊觉二人眉宇间确有几分相似。
只是诸葛旭已至不惑之年,又蓄着山羊须,人显得老成,让他与画中气质疏朗的葛先生宛如两代人。
虞瑾明不知,诸葛旭年轻时也是瑜都赫赫有名的美男子。
只是被岁月磋磨,官场沉浮、父母期望带来的重压、夫妻不和子女离心,重重压力使得他愈发沧桑。
那沈半青又是怎么回事?
诸葛旭见虞瑾明一直沉默,便问:“虞司使不相信下官?”
“当然不是。你我虽属不同衙门,但常有合作,你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虞瑾明先给对方吃了剂定心丸。
这话不是敷衍,五年前他派人去过向阳村。
葛先生出现在向阳村的时间与诸葛曜失踪时间仅隔四个月,时间对得上。
虞瑾明把诸葛旭带到一处偏厅,让人取来了关于葛先生的线报文书。
“他竟去了庆国!难怪族中遍寻无果!”诸葛旭拿着文书,惊愕起身,“虞司使将此等机密告知下官,可是另有吩咐?”
“吩咐谈不上,只是令弟在玄梦观案发前便暗藏其中,更与本官追缉的一名庆国重犯关系匪浅。本官希望左丞大人能助我一臂之力,尽早找到他,劝其迷途知返,莫要一错再错。”
监察司追捕的庆国重犯,那岂不是敌国细作,这可比寻常命案严重百倍!
诸葛旭面色大变,斩钉截铁道:“此乃他一人所为,与我诸葛家绝无半分干系!若他真做出叛国不义之举,但凭监察司处置,诸葛家绝无怨言,更当大义灭亲!”
虞瑾明眸光微闪,本以为送上门的线索,不想对方急于撇清关系,用处似乎不大。
但他既已开口,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左丞大人可知令弟在瑜都,还有哪些旧交或亲近的长辈?”
“他性子孤僻,一向不与家里人说这些。”诸葛旭摇头。
“那你可识得一个叫刘奇的人?”虞瑾明追问。
“刘奇?”诸葛旭一脸茫然。
虞瑾明提醒道:“前大理寺少卿刘崇山之子。”
诸葛旭思索片刻,恍然道:“家弟刚失踪时,刘家确曾有人上门探问。这个刘奇,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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