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冕和祝方一直暗中见面,本就有嫌疑。
瑜帝听后沉默半晌,才又问:“你觉得,朕和虞峥之间,瑾明会选谁?”
卢公公知道瑜帝心里那杆称已经偏向虞瑾明了,只因为他是虞峥的儿子,疑虑还未全部消散。
他仔细想了想,如实回道:“奴才觉得,虞大人更偏向陛下。”
“怎么说?”
“这些年,陛下待他们兄弟似亲子,虞大人也是个感恩之人。
再者,今日虞大人进宫寻人,神色匆忙,确实像是惊着了。但他对陛下坦白后,人反倒镇定下来。
奴才手底下的孩子也这样,说谎的时候提心吊胆,坦白后反倒理直气壮。”
卢公公嘴角微扬,“您知道,虞大人行事一向周全,人也体面。奴才有幸,得陛下庇护,去过几次公主府,每次虞大人都将奴才照顾得极为周到。
但今日赶去别院时,倒是让奴才好生狼狈。想来今日这一出,是他始料未及的。”
瑜帝上下打量着卢公公,这才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满是褶皱的衣角。
“这次辛苦你了。”他随手从旁边的鎏金盒里抓出十几颗金瓜子递过去,没等卢公公摊平手便直接松了手。
几粒金瓜子掉落在绣着花瓣的华丽地毯上,那花像是活了一样,折射出华光。
瑜帝见后心情好了些,对着跪地谢恩的卢公公摆摆手:“你下去休息吧。宣沈冕进宫。”
卢公公忙谢恩退下。
虞瑾风、虞瑾明兄弟前后脚进宫,这消息自然瞒不过沈冕。
得知虞瑾风在宫里借酒浇愁,沈冕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便也不复存在——陛下定是已经知晓虞峥被囚一事。
这事他早有准备。
接到瑜帝的旨意后,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随宣旨禁军进了宫。
他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后宫的沈贵妃也得知了弟弟进宫的消息。
殿门被轻轻推开,内侍进殿通报:“陛下,沈大人已在殿外候旨。”
瑜帝睁开眼,一双厉眸犹如深潭。
“让他进来。”
沈冕跪下行礼,瑜帝却迟迟未让他起身。
静默几息后,沈冕忍不住抬头,瑜帝的眼神让他心头一凛,但仍强作镇定,缓声开口:
“臣有罪,瓦依族一案,臣确实有隐瞒。”
瑜帝面现不耐:“朕问你这事了吗?”
沈冕佯装茫然。
瑜帝冷声开口:“监察司在甲六巷找到了虞峥,他被你的人囚禁了五年。”
“怎么可能!”沈冕一脸震惊,这副表情他已对着镜子锤炼了上百遍,自信不会被看穿,“当年祝方明明说他跳江跑了!”
瑜帝审视着他:“你不知情?”
“臣确实不知......”沈冕像是被这个消息打乱了思绪,本能的摇头,随即面露苦色,“祝方已经失踪两天了,这让臣如何申辨。怎会这么巧,莫非他提前察觉到事情败露,畏罪潜逃了?”
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涩与自嘲,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微臣知道,这话陛下定是不信,但臣可以发誓,绝对没有做任何不利于陛下的事!”
瑜帝没有接话,沈冕只听到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你说你不知情,”瑜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疾不徐,“那你告诉朕,这些年你与祝方暗中见面,都谈了什么?”
“臣......”沈冕咬了咬牙,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愧,“臣收了不该收的银子。”
瑜帝的眉梢动了动,这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臣利用职务之便,收了地方官员和承包商的孝敬,在各地工事分派时行方便,还插手了官吏分配。
祝方是中间人,那些官员去玄梦观把银子交给他,不会引人注意。”
沈冕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事是臣一人所为,不该走上这条歪路,请陛下责罚。”
瑜帝没有出言训斥,这般平静的态度在沈冕的意料之中。
沈冕顿了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头望向瑜帝:“陛下给的朝俸赏赐足够臣生活,臣贪这些银子,不是为了自己。
北境边塞,民生艰苦。父亲在那边驻守几十年,曾在信中提及那边很多村子不通路,每年冬天大雪封山,总要冻死不少人。
这些年父亲用自己的俸禄帮百姓修路搭桥,灾时派兵援助。因因为不是重大灾情,不好上报朝廷,父亲便自己出钱支撑。
他没有向臣诉苦,是臣自己从北境回来的旧部署那里听说的。臣身为人子,不能替父分忧,只能用这种法子。
这些银子,大半都送去了北境。”
他停下,像是在平复情绪,抬头望向瑜帝时眼眶已经泛红:“臣有罪,臣认。但臣没有叛心,臣......愧对陛下信任。”
沈冕这般演技,比戏台上的名角还要炉火纯青。
瑜国边境太平了二十年。自瑜帝登基后,边境未起战事,这使得朝中愈发扬文抑武。
北境艰苦,沈冕的父亲沈朔方早年曾上过折子,要求调整士兵的俸禄、修缮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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