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砰砰砰哐哐哐咚咚咚的声音骤然响起，回荡在昏暗楼道中。
楼上楼下住户听到的一瞬间，锁死木门、推桌挡门、抄起菜刀，动作利落干脆，一气呵成。
只有房东两公婆战战兢兢拿着防身的棍子上了二楼，看清是新搬来的两姐弟正在修门时，房东阿婆抬手拍拍胸脯，当场骂了几句。
陆时均参军这么多年，去过的地方不少，比如西南边陲，比如西北、东北一带，唯独没来过港市附近。
他拧好最后一颗螺丝钉，听得出房东阿婆的语气是在骂人，下意识就要拿各地方言反骂回去。
陆时瑜从房间里走出来，笑吟吟和两位房东解释：
“木门自带的那锁容易被撬开，我们重新换了把结实的锁，没打扰到你们吧？”
房东阿婆瞅她一眼，嘟囔一句‘外地佬’，再三提醒：“三更半夜唔好乱嚟，吓到我哋?。”
陆时瑜含笑点头，又听房东阿婆叮嘱夜晚别闹太大动静、更别随便开门，她一一应下。
送走房东夫妻后，陆时均嘿了一声，有点稀奇：
“姐，你也不会说白话啊？”
可刚刚租房时，明明听到姐姐说白话说得挺利索的。
陆时瑜反手关上门，稍稍用力试了试门锁：
“来过几次，听得懂，勉强也能说上几句，但再多，就不会了。”
陆时均搓搓手，心说他也得学学白话，不能拖姐姐的后腿。
再三试过门锁没问题后，两人出了租房，到街上四处走走。
刚刚开春，东北还在穿军大衣呢，深市路上随处可见打着赤膊的人。
就连陆时均，出门时都嫌毛衣太厚捂得慌，只披了件薄款格子外套。
陆时瑜看得直纳闷：“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件衣服了？”
军区大院时，陆时均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成天只穿军装。
一身上下都是绿的。
可从没见过他穿过蓝白格子外套。
陆时均咧嘴，嘿嘿一笑：“我从陆时淮那儿拿的，还别说，他看衣服的眼光，要比看人的眼光好上不少。”
晚风吹拂过江面，带来湿润的、微凉的气息。
陆时瑜成功被唤起记忆，一巴掌拍在时均的背上：
“你偷偷用雪花膏擦脚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知道雪花膏多少钱一盒吗？我和时淮都省着用的，你倒好，拿来擦脚！
现在还敢偷拿时淮的衣服，是真不怕他骂你啊，回头他打电话过来骂人，我可不管的。”
陆时均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心底直骂这回又是哪个告状精告的状！
边走边聊了一会儿后，两人穿过重重厂房，走到江边上，隔空眺望。
对面港市高楼林立，灯火辉煌，一江之隔都能瞧见的繁华热闹。
而身后，处处是厂房，远不及对面发达。
陆时均眯起桃花眼盯着对面，忽然发现江面上有几个小点：
“姐，你看，那是不是人啊？”
陆时瑜仔细看了几眼：“好像是。”
霓虹灯光与冰冷黑暗交界的江面上，几个不怎么显眼的小黑点，随江水涌动起起伏伏。
陆时均抬手就要去脱衣服：“姐，我去救人，你帮我拿着格子外套，可别让陆时淮……”
不等他话说完，几个穿了身警服的人骂骂咧咧跑过来，冲着江面大喊：
“不要命了是吧？你们偷渡过去，立刻就会被遣返，下回再干这种危险的事，提前了解了解政策行不行！！”
陆时均脱衣服的动作一顿，陆时瑜慢慢放下去接衣服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后，默默离开江边，到周围找了个公共电话亭。
时淮时冶各自学校的电话号码，陆时瑜都记在脑海里。
接连拨打两通电话，得知两人都到了学校后，陆时瑜放下心，简单说了深市这边的情况。
陆时淮隔着电话，还在骂陆时均不要脸，偷偷拿他衣服。
陆时均接过电话，语气别提多嘚瑟：
“哎呀，小老弟，还别说你挑衣服的眼光挺不错，姐刚还夸我穿着可俊呢！”
不等陆时淮骂人，陆时均利索挂了电话，他背对姐姐，看不到姐姐的脸色，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他迟疑了下，又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我找周旭。”
陆时瑜掀起眼皮，等待陆时均打完电话。
过了十来分钟，对面可算接了电话。
陆时均漫不经心‘嗯’了声：“还能咋滴？就这样呗。”
“得亏我跟我姐来了，你是不知道这地方可乱……”
“你说啥？俺听不懂。能不能说点人话，不说俺可挂了啊。”
“俺姐？俺姐，俺姐没得空……”
陆时均说话间，偷偷扭过头，悄悄瞄了眼姐姐的表情。
半晌，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陆时均捂住话筒，小声问：
“姐，周旭他……想跟你聊聊，要聊不？”
陆时瑜沉默看他。
陆时均心虚地咳一声：“我这不是看在那一万块钱的份上，不是因为别的……”
陆时瑜轻抬下巴：“你问问他有什么事。”
陆时均嗯嗯点头，悄咪咪又看了姐一眼，琢磨不透姐是个什么想法。
他唏嘘的同时，不免有点幸灾乐祸。
该！
陆时均照原话说了后，对面安静了几秒钟。
又过一会儿，陆时均的表情扭曲了。
他一把挂了电话，骂骂咧咧就走：“姐，咱别搭理他，我看他脑子真是被香江水泡昏了头！”
陆时瑜没多问，只让他下回别再气时淮了，好歹得有个哥哥的样子。
陆时均嘟囔两句，倒没反驳，陪姐姐逛遍附近街道、夜市等等人多的地方。
又赶在去警局上班前，和姐姐到周围十几家服装厂逛了一遍。
陆时瑜来过几次深市，也给严家开的荣辉服装厂提了几次建议，可说到底，她是老家纺织厂的人，插手、掺和太多，不合适。
因此，她对深市这些家服装厂知道归知道，但不怎么了解。
这回，陆时瑜一家家服装厂摸了过去，大概摸清了情况。
比如荣辉服装厂，专做各种上衣；另一家迎元服装厂，产出牛仔裤……
陆时均跟姐姐连逛几天，听姐姐一一分析哪个厂出的衣服质量更好，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虽然他没做过生意，但……其他人批发服装倒卖，都不会这么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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