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小命得保不是这些师兄师姐们良心发现,而是师父终于回来了。
她师父是个很慈悲的人,从她见师父的第一面就知道了。
师父年纪不大,三四十岁,无妻无子却收留了许多穷苦之人,这些人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三五岁的孩童,总能精准的牵动他的恻隐之心,惊眠斋里的人大多都是这么来的,她也是这么来的。
但师父收她的时候曾遭遇诸多反对,只因那时的她能流亡进京靠的就是一路的坑蒙拐骗,这样品行不端的人怎么能进惊眠斋?
好吧,就算进了惊眠斋,她又哪里配得上做师父的亲传弟子,要知道,亲传弟子未来可是要继承惊眠斋并传承惊眠斋的手艺的!
师父回来了,师兄师姐们七嘴八舌控诉她的‘罪行’。
听到这些人说她和外人勾结,引贼入室盗取盘龙玉钺的时候她想争辩,但奄奄一息的她连争辩的力气也没有了。
不过好在她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师父肯定的回答:“我信桑榆,她断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好了,此事已了,莫要再提,谁要再提就不要留在惊眠斋了。”
随即师父便命人将她带回房间休养,倒也没有人敢再说什么了,听说她养伤的这段时间师父还严惩了当初带头欺凌她的人。
她倒也并不在乎这些,甚至也没想过要去报复,因为她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该如何寻回盘龙玉钺,该如何报答这样好的师父。
她身体好一些后便去了藏珍阁,顾名思义,这藏珍阁就是收藏珍宝的地方,然而因为这里藏的都是些破瓦片,老木头,或者生了锈的青铜,又有点名不副实。
爱的人当做宝贝,不爱的人便弃如敝履,不过惊眠斋依旧会给这些器物一个安然处之的位置,这是师父所说的尊重。
盘龙玉钺之前就是守在这里面第五排架子的第二层,除了洒扫灰尘的时候会被注意到,平时很少有人去看,甚至去碰。
能精准找到这件器物,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盗走,很难不被人怀疑有内贼接应。
而她,作为第一个出现在藏珍阁的惊眠斋弟子,嫌疑最大。
她在架子间走来走去,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可这里的许多痕迹都被抹去了,就算留下什么,她又不是捕快,完全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展开。
她靠着架子坐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高阁开的小窗筛进来夕阳的一抹余晖,金灿灿的照在她面前的青砖上。
等那一抹金光逐渐暗淡,被幽白所取代,又逐渐转为昏暗,她依旧抱着双腿一动不动。
她一边发呆,一边喃喃:“师父到底是在可怜我,还是真的相信我没偷东西呢?应该是在可怜我吧……”
“可就算是可怜我,师父也很好很好啊,丢了东西不仅没怪我,还依旧将我视为亲传,还依旧好不藏私的教我修复古器。”
“师父这样好,惊眠斋这样好……不,惊眠斋是好的,但除了师父他们都不好!”
她忿忿,甚至还捏着小拳头捶了一下地砖。
不知是捶疼了手,还是委屈又蔓上心头,她忍不住抽噎起来,眼泪吧嗒吧嗒的往地上掉。
就在这时,那原本消散的金光却又再次亮了起来,她啼哭未止,却有点好奇的将手伸入金色的光线里。
光线转向对面架子上的一只锈迹斑斑的铜镜,她纳闷,好奇,忍不住抬手摸了上去。
结果在触碰的一瞬间,金光大盛!
不,这已经不再是夕阳残存的光芒,而是来自火烛的光!
一支,两支,三支火烛逐一在昏暗中亮起,她惊讶的看到三个人正在藏珍阁里奔走。
她瞬间头皮发麻,双腿僵直,唇瓣抖动着试图呼喊,但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找到了吗!陈大人要的盘龙玉钺!”
“找到了!在这里!”
其中一个人举着火烛直奔她而来,她终于突破了惊惧的防线,大喊:“抓贼!贼又来了!”
然而那人却穿过她的身体,一把抓起架子第二层原本已经丢了的盘龙玉钺!
她第二声呼喊卡在了喉咙里,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发生的一切。
但紧接着,贼人、灯火、金光,全部消散殆尽,藏珍阁又恢复成了昏暗和安静的模样……
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这里,一只手抚摸着那生锈的铜镜,在因为紧张和恐惧而急促喘息。
等她慢慢将手从铜镜上拿开,她终于如梦初醒。
她看看铜镜,又看看自己的手,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转身向外飞奔出去!
“师父!师父!”
“师父!我知道是谁,是谁偷了盘龙玉钺!”
她激动,她雀跃,她急着报答师父,急着为自己洗刷冤屈,急着证明她也能为惊眠斋做事!
可当她冒冒失失撞进师父怀里,又在师父疑惑的目光中说出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猜测后,她看到一向温和的师父皱起了眉头。
师父不信她。
在所有人都冤枉她,所有人都指责她的时候,师父是站在她这边的,是相信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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