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梨手腕一抖，溯渊王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被重重丢在王府门前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他发出一声痛呼，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伤势和极恐惧，浑身哆嗦，一时竟难以起身。
这时，谢宴和也带着范凌舟等人，从容自王府大门内走出。
他虽经历恶战，官袍染尘，但神色肃穆，气度沉凝，手中托着那个从密室带出的信件。
他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的面孔，终于开口。
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霁川的父老乡亲们！本官奉旨巡查，现已查明溯渊王刘崇多项骇人听闻之重罪！”
他一件件，一桩桩，当众宣布。
“其一，巧立名目，强取豪夺，侵吞霁川商贾百姓田产、店铺、地契无数，证据确凿！”
“其二，私设刑狱，囚禁虐待，致多人伤残、失踪！”
人群中的愤怒低吼声越来越高。
谢宴和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沉痛而凌厉。
“其三，也是最为天理难容之罪——”
“溯渊王刘崇，在其王府地下密室，私设邪窟，以活人女子鲜血，炼制名为引魔香之邪物。残害无辜女子性命，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更以此邪香，勾结江湖败类，图谋不轨！”
“我的手中便是其往来密信与部分物证。地下邪窟已被我等捣毁，但其罪恶，罄竹难书！”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随即，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用……用人血炼香？！”
“天杀的畜生！魔鬼！”
“我妹妹就是被他纳进去再没出来！原来……原来是被……”
“打死他！为死去的姐妹报仇！”
“打死这个魔头！”
最初的惊骇过后，是无以复加的狂怒。
那些原本只为讨回家产的商人，那些曾受过欺压的百姓，那些有亲人失踪的家庭……
所有人的怒火被彻底点燃，汇聚成毁灭一切的洪流。
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块石头，紧接着，烂菜叶、土块、甚至鞋子，如同雨点般砸向瘫软在地的溯渊王。
“保护殿下！”
王府侍卫队长硬着头皮想带人上前，却被范凌舟和黑老三带人冷冷拦住。
失去了江湖势力的支持，又见主子如此狼狈，本就士气低落的王府侍卫们，此刻哪还有半分战意？
在民众愤怒的海洋和谢宴和等人冷冽的目光下，纷纷后退，让开了道路。
愤怒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涌上前去。
无数双手，带着积压了太久的仇恨与悲痛，招呼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藩王。
惨叫声，怒骂声，哭喊声，拳脚到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谢宴和闭了闭眼，终究没有下令阻止。
月梨静静立于石狮之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上官浮玉别过了脸，上官明远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这是血债血偿的时刻，是民意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疯狂的人群才渐渐平息下来，喘息着散开。
青石地面上，溯渊王刘崇早已面目全非，气绝身亡。
这位盘踞霁川多年，作恶多端的藩王，最终以这种最不堪的方式，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一直隐匿在王府内，趁机行动的叶慎之，此时才匆匆从侧门溜出，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木匣。
他跑到上官浮玉面前，将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整理好的地契、房契文书。
“都在这里了，从王府密室里搜出来的，还有账房那边保管的，全齐了。”
叶慎之低声道，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上官浮玉接过木匣，眼眶含泪。
她深吸一口气，在上官明远的颔首示意下，走到人群前方，开始高声念诵名字。
对照着文书，将一张张属于原主的契据，亲手交还给那些热泪盈眶的主人手中。
每发还一张，便引来一阵感激的哭泣与欢呼。
待民间地契分发得差不多，上官浮玉抱着剩下的厚厚一沓文书，走到月梨面前，郑重地双手奉上：“月梨女侠，这些是清查出来的，属于温尔芙前辈名下的所有产业契约。请您收好。”
月梨伸手接过。
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六十载光阴与师姐心血的重量。
她粗略一翻，心中也不由震动。
商铺、码头、仓库、桑园、织坊……林林总总，竟占了霁川城及其周边近三分之二的支柱产业。
师姐当年，竟真以一己之力，几乎盘活了整个霁川的经济命脉。
她抬起头，看向走到身边的谢宴和，扬了扬手中那摞契据，露出笑容，。
“谢宴和，咱们有钱招兵买马了。”
阳光刺破云层。
照在霁川城刚刚经历过风暴的街道上，也照在月梨手中那叠象征着财富与希望的纸张上，熠熠生辉。
范凌舟带着人赶到郡守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抬手示意，身后数名黑衣随从如夜鸦般散开，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墙。
府内一片死寂。
往日穿梭的仆役，森严的守卫，此刻全无踪影。
里面桌椅整齐，甚至有一杯茶搁在案几上，早已凉透，杯沿留着半枚模糊的唇印，人却不知所终。
“搜！”
他声音低沉，却压不住心头骤起的寒意。
片刻后，众人回报。
府库虽在，但金银细软、重要文书已被搬空，后门车辙印记凌乱深重，分明是重车刚离去不久。
“坏了。”
范凌舟攥紧拳，骨节泛白。
这郡守若真逃往京城，这霁川好容易才稳住的局面，又将陷入混乱。
他不敢耽搁，速去向月梨汇报。
月梨还在溯渊王府门前，帮着上官浮玉和百姓们做交接。
范凌舟赶到时，暮色已浓，门前早早点了灯。
而月梨身边，郡守竟赫然在侧。
只是此刻的他，早无平日官威，发冠歪斜，锦衣沾尘，肥胖的脸上冷汗涔涔，被两名侍卫按着肩膀，动弹不得。
月梨身边，晨曦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脚尖碾着地上一颗小石子，浑身上下写满了懊丧。
是晨曦拦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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