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口外的光芒,并非圣辉星域那标志性的、无瑕而恢弘的圣光。而是一种混合了尘埃、硝烟、以及某种陈旧金属锈蚀气息的、略显浑浊的黄昏之色。空气干燥,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阴冷,与万法回廊那纯粹由信息与能量构成的环境截然不同。
罗毅是第一个挣扎着爬出井口的。背后那由光梯转化、此刻已变得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崩塌的通道入口,在他离开后便如同耗尽最后能量的萤火虫,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收缩,最终只留下井底一片普通、长满青苔的石板,再无任何特异之处。万法回廊,那承载着泰拉最后遗产与无尽谜团的失落之地,再次对他们关闭了大门——以一种近乎驱逐的方式。
冰冷的现实触感从指尖传来。井口位于一座巨大、空旷且异常寂静的殿堂废墟之中。殿堂的穹顶早已坍塌大半,露出上方灰蒙蒙的、仿佛被厚重云层永久笼罩的天空。断裂的巨大石柱如同巨人的骸骨,凌乱地倾倒在积满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墙壁上依稀可见精美但已严重剥落的浮雕,描绘的似乎是天使军团净化邪恶、播撒光明的场景,但许多浮雕人物的面部被刻意凿毁,或被污浊的、暗红色的陈旧血迹所覆盖。空气中那股铁锈味,似乎就来源于此。
这里便是回廊意识提供的撤离路径终点——位于圣城外围的废弃“古代净化场”。一个被历史有意遗忘、连圣殿巡逻队都极少踏足的角落。
紧随罗毅之后,诺拉托着乌列尔的维生舱,伊瑟拉尔,以及最后断后的艾瑟拉,都艰难地从并不宽敞的井口爬出。每个人的状态都糟透了。
罗毅单膝跪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灵魂深处因信息冲击和连续透支传来的剧痛并未缓解,反而因为脱离了回廊那种相对“纯粹”的环境,回到物质世界后,与身体的不协调感被放大,带来阵阵眩晕和恶心。时溯之刃挂在腰间,刀魄的共鸣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诺拉脸色苍白如纸,将乌列尔的维生舱小心放在相对平整的地面后,便几乎脱力地靠在一截断柱上。她的生命能量在回廊中消耗过大,此刻连维持自身基本状态都显得勉强,更别提继续为罗毅和乌列尔提供支援。她手中紧握的护符里,蔡鸡坤的生命火星似乎也因环境转换而更加黯淡,仅剩针尖大小的一点金红,倔强地不肯熄灭。
伊瑟拉尔的情况最令人担忧。他直接瘫坐在灰尘里,背靠着井沿,双目无神地望着废墟的穹顶缺口,身体时不时无法控制地轻微抽搐。强行灌输的泰拉核心信息碎片,对他的大脑和精神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冲击。他的知识储备远不足以安全消化那些涉及宇宙本质和终极计划的概念,此刻他的意识就像一个被塞满了远超容量极限数据的处理器,过热、过载、逻辑混乱。他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吐出一些断断续续、无人能懂的泰拉技术名词和逻辑悖论碎片。
唯有艾瑟拉,虽然同样疲惫,肩伤未愈,但意志似乎在这场残酷的“真相洗礼”中得到了某种淬炼,反而显出一种冰冷的清醒。她紧握光刃,警惕的目光迅速扫过这片巨大的废墟殿堂。殿堂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的呜咽,以及灰尘在昏黄光线下缓缓飘浮。但她没有丝毫放松。
“这里不能久留。”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回廊的崩塌和我们的逃离,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更何况……”她看了一眼状态极差的同伴,“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休整,处理伤势,消化……那些东西。”
罗毅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同伴,最后落在伊瑟拉尔身上。“伊瑟拉尔,还能行动吗?我们需要你指路,去艾瑟拉学派提供的下一个安全点。”
伊瑟拉尔空洞的眼神晃动了一下,仿佛费了很大力气才将焦距对准罗毅。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地……图……终端……”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腰间那个同样沾满灰尘、屏幕已有裂痕的便携终端。
罗毅走过去,取下终端。屏幕亮起,显示出之前回廊意识灌输的路径地图的最后部分——从“古代净化场”到学派某个隐秘安全屋的路线。路线复杂,需要穿越圣城外围大片废弃的管道区和地下维护通道。幸运的是,起点就在这座净化场废墟的某个侧门。
“走。”罗毅将终端屏幕展示给艾瑟拉和诺拉看,同时弯腰,试图将浑浑噩噩的伊瑟拉尔搀扶起来。
就在这时——
“圣光律令:此地禁止通行。”
一个冰冷、威严、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如同经过精密调校的钟鸣,陡然响彻整个废墟殿堂!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仿佛从殿堂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粒灰尘中共振而出!与此同时,四面的残破墙壁、倾倒的石柱后方,同时亮起了刺目的、纯白色的光芒!一道道身披银白色轻型战甲、手持制式光矛或光盾、面容笼罩在全覆盖式头盔下的天使战士身影,如同从光中凝聚般浮现,瞬间完成了对废墟中心区域的合围!数量至少超过三十名,行动整齐划一,沉默而高效,散发出的光明能量波动连成一片,形成一股沉重而肃杀的压迫感,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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